“孟朔華被關押在地牢之中,聽說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陛下就是想將他關押到死,齊月章的那份考卷我還有印象,答得很好,字也出眾,才貌雙全,天定探花。齊家那時如日中天,孟朔華不過擔個師名而已,還不及三郎對丁小郎的提攜教導之恩。”紀均定示意那門籍,道:“不過既是這麼個說法,姑且隨他,你將此物收好,日後不要濫用。”
“是。”紀永年把門籍重新收入香囊之中,就見紀均定看了自己一眼,嘆道:“我阿年十七歲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那日提了紀錦直去大理寺,真像是容兒會做的事。”
容兒便是大姐姐紀盛容。
“但你對你大哥哥說的那些話,又實在像孟小娘子能說出來的。”
“翁翁。”紀永年鼻頭一酸,她今日其實是做了被紀均定教訓的打算。
“所以我阿年,是一路見賢思齊,擇善而從長大的。”
“哪有這麼好。”紀永年低下頭去,道:“翁翁不怪我嗎?那日莊二也在場,大哥哥不明就裡,沒讓他離開,我就也不管不顧地當著他的面發作了一通。”
“能做得周全就不是少年意氣了,”紀均定搖了搖頭,道:“那莊二還留了個主意,不過麼。”
“什麼?”紀永年不解問。
紀均定沒有回答,只是夾了一塊醬菜送粥,說:“想來,穎初也是十七歲了。我這幾日見了她幾次,愈發覺得這孩子狐性貪多卻是鼠膽難張,甚至還比不得你二姐姐來得敢想敢做。”
盧雅竹曾說過,紀慶芙是志驕好生事,紀穎初則是器小無遠謀。
紀均定口吻嘲弄,紀永年沉默著挽了袖子替他佈菜。
“莫說你了,便是韋氏也愈發瞧不上她,她剛進門時,待你和穎初真是一碗水端平,送禮都可上稱來比。可她們總有話說,總覺不公,總覺你得了更好的,是不是?”紀均定這話裡的‘她們’,自是指鄒氏、黃螢娘,不等紀永年回答,紀均定就道:“罪魁禍首,是我。”
“翁翁。”紀永年有些無措地喚了一聲。
紀均定擱下空碗,搖頭道:“是我沽名釣譽,怕被人戳指忘恩負義,所以執意要結這門親。”
但如果原本嫁進來的就是鄒大娘子,如今也未必會不好。
“其實鄒家雖是商賈,但家風也,也尚可。”紀永年本要說家風不錯,但一想到那日在盧園,鄒家姐妹們對鄒四娘那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覺鄒氏的高嫁改變了太多。
“那就是我眼光太差,或者說,是我太傲慢,”眼見紀永年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紀均定笑了一笑,道:“你祖母目不識丁,城府淺薄,朝堂沉浮,她能幫我的地方微乎其微,可我娶了她,這一輩子也覺得很好,就以為娶妻只為料理家事,繁衍後嗣,旁的都不重要。但現在,你可看見了?我為你伯父娶了鄒氏,娶妻娶錯,惡果自釀。除了你二姐姐,還有一個紀錦,一個穎初。”
他疲倦地閉了閉眼,道:“你那日說紀錦是禍秧,再不加以匡正,實乃破家梟獍。”
梟、獍是生下來就會吞吃父母的惡鳥、兇獸,紀永年的意思是紀錦的性子若不改正,日後累及全家。
“那,穎初呢?”紀均定看向紀永年,她被問得發怔,道:“穎初,她,她總還不至於。”
“是嗎?你覺得以她的心性,能當得了王妃嗎?”紀均定像是在考問紀永年。
紀永年搖搖頭。
“那你呢?”紀均定像是在開玩笑。
“翁翁啊。”紀永年皺了皺臉,俯身在他耳邊輕道:“我不喜歡二殿下。”
紀均定看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並不十分渾濁,反而有種藍幽幽光澤。
“翁翁想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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