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烏鴉嘴,說人只有一條命!管你是販夫走卒還是什麼皇親勳貴!
紀永年當然是有後怕的,這幾日做噩夢都是洶湧浪牆朝她撲來的情景,水流旋亂,叫她嗆溺無力,還有亂石剮蹭的鮮明痛感。
但不知道為什麼,紀永年總還會夢見一條特別清晰的銀河,波光粼粼星芒在喘息起伏,然後掉進她眼裡。
幾乎是個美夢了。
紀永年愣愣出神,連馬車是什麼時候停的都不知道。
“小娘子。”冬喜先將紀永年扶下,然後讓家僕把小馬車趕進偏門裡。
紀家正門口停著一輛十分典雅尊貴的馬車,車簷上倒懸著幾束金黃的桂花,香氣幽幽。
紀永年正打量,就見紀宗珏和李諄雙雙從門內走出,他們也都看見了紀永年,李諄微微一笑,只還沒來得及打招呼,目光就移向她身後。
紀永年轉而看去,就見一匹黑馬高如牆,姿態散漫地朝她移來,繼而走到馬車邊上咬拽下一束桂花來。
“不能吃。”桂花枝硬,馬兒又是粗嚼就嚥下的,恐會劃傷腸胃,所以不能吃。
紀永年忙拽住甩在馬背上的韁繩,就覺這馬兒真是眼熟。
身邊人影斜過,紀永年下意識側眸看去,卻又見眼前光芒柔散,小小粉藍水晶雙兔就懸在她鼻尖上,然後慢慢降落。
紀永年怔怔看著一隻手用這項圈換走了她手裡韁繩,她驟然抬眸,正撞進莊亦揚眼眸裡,只見他那雙橫幅極長的冷厲眼兒此時被睫羽半垂遮,掩得雙眸如夜,好似有一簇微焰,不搖不晃。
星芒墮進眼中的記憶在腦海中重現,紀永年緊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就見莊亦揚的目光在她面上寸寸游弋著,隨即錯開。
莊亦揚將手中的韁繩一揚,粗糲的皮料勾過他抬起的下頜,又在手心落下頗重的一蕩。
“它有分寸,只玩不吃。”
“你!”紀永年當然聽出莊亦揚的話外之音,又在說她沒分寸,她心頭一惱,但惱意在她此刻跌宕起伏的心境中又顯得很渺小。
莊亦揚才昂首,不知怎得又垂下脖頸,又垂下眼眸來看她,總覺得哪裡不足夠,甚至略略俯身,見她摩挲著手中項圈,手看起來真小,連指甲蓋都是瑩潤的薄粉。
他聽她輕輕問:“這項圈怎麼在你這?”
聲音不知為何這般柔嫩如芽。
莊亦揚覺得自己不對勁,心跳得不對勁,體溫也不對勁,他飛快巡了一圈周遭,只覺察到身後李諄和紀宗珏臨近的腳步聲,一個有些匆匆,一個倒是自如。
莊亦揚不知怎的笑了笑,挑眉道:“我摘下來的。”
“你,”紀永年頓時圓睜了一雙眼,雙頰浮紅,“你摘它做什麼?”
她又被這人氣到了,但眼見李諄和紀宗珏到了近旁,只把許多話都吞了下去。
“殿下,紀監。”莊亦揚沒有過多交代,行禮過後隨即就是一句,“告辭。”
紀宗珏一點頭,李諄欲言又止,但莊亦揚已經翻身上馬,就笑對紀永年道:“小娘子怎麼是同二郎一起回來的?”
“恰好在門口遇上罷了,”紀宗珏道:“莊小將軍來還這項圈的?那日是他救了你,想是落在他手裡了。”
‘真是兇巴巴的討厭鬼烏鴉嘴救了我,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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