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揚面上笑容更大,彷佛聽見了什麼好話。他捧著她的腦袋,忽然把唇貼在她的耳朵上,熱酥酥地說出一些涼颼颼的話。
“先帝的確兩次中毒,第一次量少,還以為只是生病了,後來才由一個小醫官診出是中毒了。”
紀永年試試探探不敢明著問的醜惡秘事,其實不只是莊亦揚清楚,齊月章和孟扶煦大概也是心知肚明的。
“第二次中毒是先帝受不了病痛折磨,與楊皇后商議後主動為之,用了一劑險方,曾掙得幾日生龍活虎的好身子,但先帝身子太壞,扛不住猛藥,所以暴斃。”
紀永年聽得心頭怦怦跳,在莊亦揚腿上縮成一團,因為李冠冰的緣故,她其實隱約知道第一次中毒似乎是齊皇后的手筆,也是德宗皇帝對齊家發難的首要原因。
“這說到底還是早年間的遺毒所致。”
莊亦揚沒有否認,也沒有說話,見紀永年要湊到耳邊來,就敞了敞胸膛好讓她貼得更近。
“那真是齊皇后所為嗎?”
莊亦揚猶豫了片刻,說:“不算是。”
否則她一開始就會死,而不是在汝州鬱鬱而終。
‘不算是,是也不是,那是?’紀永年猶豫著看向莊亦揚的眼睛,還沒對視上就聽他說:“是。”
勝者為王,就算是承認了也不能撼動李昉如今的帝位,正史裡也不會有記載。
“噢。”紀永年呆呆點點頭,頹下身來,忽然感到一種悲涼。
夫妻一體,那麼齊氏所為就是李昉所為,算是認了。
但既然是夫妻一體,李昉為什麼不能自己承擔呢?總是因為德宗皇帝要保全自己的兒子,而齊氏一族牽涉其中,也不可能全然無辜,所以就算莫須有了些,也要將這一族屠盡,作為懲戒。
誰讓齊氏押注在李昉身上呢?若非德宗皇帝私心過甚,寵愛幼子,他們其實沒有押錯。
這就是聯姻帶來的利弊,齊氏不過是一個紐結,一個信物。
紀永年忽然想到自己方才說的話,好像有些晦氣。
‘萬一是莊家拖我下水怎麼辦?’紀永年思慮著,只覺莊亦揚一直在摸她的腦袋,那麼大的手,掌心又全是繭子,把她的髮髻都摸毛亂了。
紀永年有點不樂意,剛躲了躲,就聽他問:“痛不痛?”
“明知故問嘛。”都腫起來了還能不痛?
“暈不暈?”
“本來是不暈的,被你揉暈了。”
紀永年臉蛋被捧了起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覺莊亦揚貼得好近,唇上軟軟的,熱熱的,他手心全是耍刀張弓練出來的老繭,哪怕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臉蛋,都會帶來一種酥酥麻麻的震顫。
這個吻不像夜晚的那些那麼深入和持久,那麼纏黏和潮溼,它甚至是淺嘗輒止的。
莊亦揚輕輕地抿了一下她的唇瓣,呼吸一蕩。
紀永年甚至來不及閉上眼,就看見莊亦揚微微退開的面孔,他偏著頭,覆著的睫毛是一簇一簇的,就在她眼前睜開,露出那雙濃烈的眼。
他靜靜地,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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