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何國棟在片場跑完龍套,剛蹲下喝口水,就看見片場門口站著一個人。
女的。二十多歲,扎著馬尾,穿件灰撲撲的便裝,袖口挽著,露出一截小臂——手上有一圈薄繭,像是常年握什麼東西磨出來的。她站在那兒,不進場,就盯著人群看,像在找人。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也不躲,就那麼站著,不緊不慢的。
何國棟的第一反應是:N的又來了?第二反應是:不對,昨天那個 N是個男的。第三反應是:她該不會是……來找我拍戲的吧?
他正胡思亂想,那女的已經看見他了。她沒走過來,就站在門口,衝他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過片場的嘈雜:「你是何國棟?」
「啊……我是。」何國棟站起來,有點緊張,「你是?」
「你是那個打碎桌子的?」
「……是。」何國棟答完就後悔了。他打碎桌子的影片傳遍群演群,這兩天誰見了他都拿這事兒打趣,他都快條件反射了。可他還沒來得及補救,那女的已經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著也不像。」她嘀咕了一句。
「不像啥?」
「不像個能一掌拍碎道具桌的。」她說,「走吧,跟我走一趟。」
何國棟心裡咯噔一下:「走……走哪去?」
「登記。」
「……登記啥?」
「你猜。」
何國棟頭都大了。他這輩子最怕這種說話說半截的人,跟猜謎似的。他梗著脖子:「我不去。誰知道你是幹嘛的。」
那女的笑了一下,從兜裡掏出個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何國棟沒看清上面的字,只看見「國家武道」四個大字,和一枚紅章。
「國家武道總局,橫店聯絡站,外勤專員,秦懷瑾。」她收回證件,「現在能走了嗎?」
何國棟沒動:「外勤專員……管啥的?」
「管橫店這一片,練出真功夫又沒登記的人。」秦懷瑾說,「比如那種,明明練出點名堂,還天天蹲在片場捱打的。」
何國棟被她一句話戳中心事,臉一紅:「我那是……職業需要。」
「職業需要捱打?」
「武替嘛。」何國棟說,「演的就是被打。打得越慘,觀眾越愛看。」
秦懷瑾看了他一眼,沒再糾結這個:「那正好。你以後捱打的機會,可能不多了。走吧,登記去。」
何國棟盯著她,腦子裡轉得飛快。國家武道總局——老周昨天說的那個單位。聯絡站——那棟灰樓。外勤專員——聽著就不好惹。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你……你們找我幹啥?我沒犯法吧?」
「犯法不歸我們管。」秦懷瑾說,「我們管武功。」
何國棟心裡一鬆,又一緊:「我武功……也歸你們管?」
「你武功哪來的?」
「……看電影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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