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諸公覺得天尊地卑,如此看不起惶惶大地,為何諸公還要穿大地產的絲織成的衣服,吃大地上種的糧食,喝大地上河流流淌的水,住在大地上的樹木搭建的房子裡面?諸公如此輕蔑大地,何以又如此依賴大地的物產?”
“你這是強詞奪理!”一個文學博士立馬站出來反駁道,“我等何時看不起地了,我們只是遵循天意而已!”
林昭等的就是這句話!
“既如此,昭還有一個疑問,想問朝堂諸公,諸位所言的綱常、禮法、德行,與天意相比,誰更重要?是你們口口聲聲說的三綱五常重要,還是那朗朗乾坤,天兆所言更為重要?諸位口口聲聲說禮法自然,遵循天地之理,為何卻可以忘記月前那明晃晃示於天際的天象所言呢?諸位難道真不知道,孤為何會被封為王爵嗎?當初陛下聖旨上可是寫得明明白白了。”
謝元聽到這一段話後,古井無波般的臉上,瞳孔微不可察的縮了一下,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當初為何一力阻止宋軼幾人用禮來攻擊眼前的昭王,可不就是因為她雖然是個女子,卻揹負著天意嗎?那可是天意啊,誰敢違背?就連天子都是承天之意,方能牧民天下。
昭王有這樣一個光環在,什麼禮儀綱常於她而言,根本構不成枷鎖。
她若是個蠢貨還好!
可偏偏,她看起來一點都不蠢。
面對這樣一個人,巫蠱這個武器沒用的時候,他們便應該撤,以待未來的。但很顯然,宋家並不甘心。不止宋家,謝元看了一眼站出來的御史和一些經學博士,怕是王家內心也很不甘吧!
就在他這般想著時,林昭這邊已經不再看向群臣。
她直接又看向武德帝,神情委屈道,“父親,兒今天才知道,你順應天意,親自書寫的聖旨,在朝中各位大人眼裡,竟然還不如經文裡的幾句話有分量。而且,這些大人還只挑選符合自己利益的話,對你順應天意這件事提也不提一句!”
“你金口玉言冊封的王爵,更是這些大人可以隨意置喙駁斥的物件?兒很是疑惑,若今兒個這些大人可以這般肆意攻擊兒,質疑兒身上的王爵,那麼明日是否也能這般攻擊賢王、榮王,甚至太子了呢?他們口口聲聲說君為臣綱,可表現出來卻全然不同,這莫非就是他們作為臣子的綱常?若真如此,兒也無話可說了。”
林昭這般做,就是想偷換概念,把朝臣對她質疑的性別問題,變成對武德帝的忠誠問題。把那些人質疑她王爵的行為,變成挑戰王權。最後更是完全化用他們所謂的綱常理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是的,不就是扣帽子嘛?她又不是不會!
這些大臣可真是不長記性,她剛剛可是給太子幾人扣了好幾頂帽子呢!
朝臣眾臣們一聽,昭王這是在幹什麼?這是直接質疑他們失去了為臣的本分啊。不少老臣臉色都白了,戰戰兢兢的看向武德帝,想要喊冤,“陛下,臣——”
林昭壓根就沒他們說話的空間,她直接拂袖跪在地上,繼續道,“父親,兒也知道,雖然兒僥倖承天之命,但終究不過一鄉野小兒,才德淺薄,縱然是父親親骨肉,最多也只能封為公主,也萬萬沒有封為王爵的道理。
因此,若今兒眾位大臣中若有人能告訴兒,再多天意也抵不過倫理綱常禮法重要!兒願意自此脫去這身王袍,自此深居簡出,再不干涉這洛京的任何事情,以免陛下因兒臣而為難,使朝堂不和。”
宋軼聽到林昭最後那句話,有一瞬間的驚喜,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是一次以退為進!
林昭真的願意丟掉這個王位嘛?
怎麼可能!
她跪在這裡,明面上是對這些朝堂臣子的妥協,實則逼迫。
既逼迫朝臣,也逼迫武德帝。
其實,林昭是更願意提及天幕所言的女帝二字的,畢竟,天兆都出現女帝了,這不就足以說明天意不反對女子登基嗎?她現在不過一個王爵,又有什麼關係呢?但為了她接下來的安全著想,她最終還是放棄了。不能對他們刺激太過,否則若真不計後果,派人來殺她,她一個沒有防護罩金手指保護的人,可能真就死翹翹了。
就連武德帝,若因此看出她的野心,怕也不會再繼續庇佑她。
果然,此話一齣,朝臣們瞬間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