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旭反而更傾向於後者。
林昭聽出了司徒旭話裡面的狐疑,她並沒有回答,只看了一邊的藍鳴一眼,隨即拿起案几上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水。
哪怕她早已經和藍鳴談了一輪,林昭也想知道,面對著司徒旭的這份質疑,眼前人又會怎麼做?
藍鳴看著上頭兩人神情動作,又何嘗不知道這裡面的意思呢,他苦笑一聲,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陣悲涼。
作為一個依附曾經的胡部第一美人即北周帝辰妃上升的世族,藍鳴一直很清楚一件事,他們藍家的未來是跟楚王宇文墨是繫結在一起的。宇文墨好,他們藍家才能好,宇文墨若不好,藍家很可能也會被排擠出北周國都。
正因為如此,他才那般兢兢業業為宇文墨出謀劃策辦事。
可他誓死效忠的主公,卻親手放棄了他。
回憶起踏入鄭家之後的經歷,藍鳴只覺一切都恍若噩夢。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偽裝的“鄭才好友”身份,下一瞬便被蕭夫人識破了。她看著他,才剛聽完他的自我介紹,下一秒就讓人將他綁了起來,投入了暗牢。
當然,若只是如此,藍鳴只會自認能力不足,計劃不夠嚴謹,讓人察覺到了端倪。
而他被蕭夫人折磨,也不過是這場計劃失敗的結果。作為一個質子府裡面見不得光的謀士,每日在刀尖上行走,他本就早已做好了可能馬失前蹄的準備。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主公宇文墨沒有派人尋找他拯救他就算了,還防備他,甚至將他棄如敝履。
藍鳴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場景。當時,他昏昏沉沉得被捆在暗牢裡,終日不見天日,不知道時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甚至連自己是否還活著,似乎都成為了一種錯覺。
身上插滿了蕭夫人為洩憤,紮在他身上的銀針,疼痛就像一場密密麻麻的雨,蔓延在全身又彷佛在打在某個點上,讓人恍惚。
蕭夫人突然走了下來,她的神色充斥著癲狂,眼中盡是毀滅之色,她走到他面前,就在藍鳴以為她又要折磨自己時,她突然嘲弄得看著她,冷冷得道,“你的主子來信催老婦了,看來你已經沒用了。”
隨即,一封信映入了他的眼簾,那封信上的字藍鳴認得,是鄭才的字。可上面的內容,卻絕不是鄭才寫的。
他之所以能夠那般肯定,是因為他知曉宇文墨行文有一個很細小的習慣,他喜歡用之字,行文寫到酣暢淋漓時,最喜歡將之字綴在後面,以示自己的獨特。哪怕儘量控制了,字裡行間自然看得出來。
鄭才卻不同,他行文平平,很多時候都是辭藻的空自堆疊。
可悲的是,這封信宇文墨從未跟他說過。明明他疑惑過多回,為何讓自己拿那樣一個東西去鄭家,宇文墨卻從未跟他透露過隻言片語。
更讓人難堪的是,宇文墨明知道他在鄭家,卻準備好了這樣一封信,絲毫沒有顧及他的安危。
可想而知,當時的藍鳴,心裡有多麼寒心。
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可前提需要是“知己”啊,哪怕藍鳴知道,宇文墨不可能將他當成知己,但他也完全沒想到,對方竟會視他如草芥,這竟然是他效忠的主公,何等涼薄,讓他的所有忠心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哪怕渾身插滿銀針,滿身的疼痛,也不及那一瞬間被自己的主公棄若敝履的絕望和心寒。
當蕭夫人那根銀針插入他膻中穴,他心中直接湧起了無限恨意,恨宇文墨的背棄,也恨自己的無能。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死了之後,藍家的處境。
自己這樣一個兢兢業業跟著宇文墨在雍國這麼多年的謀士,他都能說背棄就背棄。宇文墨真的會善待他的家族嗎?
他會如何對待他們藍家,是繼續利用?還是為防萬一,找藉口斬盡殺絕?
不期然間,他又想起那個被他們利用,被分屍的鄭才,他們藍家之人會不會也成為下一個鄭才呢?
他以為自己當時就死了,可上天卻有幸讓他又活了下來。
既如此,藍鳴想,那就別怪他藍鳴背主了。從他醒來得知自己在昭王府暗牢,而自己因為身上傷口過多過密早已感染,怕是命不久矣那一刻,藍鳴就已經做了決定,他要利用眼前的昭王,哪怕他已經活不了多久,也要阻止宇文墨登上高位,為藍家謀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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