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暗衛沒法知曉榮王和北周商人具體交談了什麼,但武德帝幾乎不用猜測也知道,這裡面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奉承和被奉承關係。
隨後是林昭那邊的訊息。前幾日,他看林昭那邊相關動態時,幾乎全部都是重複的。這逆女簡直不是一般的坐得住,回京之後哪怕是受封鎮國昭王,被自己那般恩寵,竟也沒有一絲驕橫之氣,每日跟個老頭似的,要麼上朝上學,學完就回府,即沒見她去見那些大臣,更沒見她暗地裡拉幫結派,就連京中一些小官吏小世族,想要跟她拉近關係,去昭王府投拜帖,最後都被她拒了,整日待在昭王府不出。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關於逆女的密信上,看到不同的內容呢。只是這內容,武德帝看著密信上的文字,上面的內容同樣很細,細到直接寫出了林昭今晚在東市的行程,什麼時候,帶著什麼人,逛了什麼鋪子,一一都寫明瞭。
唯一奇怪的是,昭王在胭脂鋪子裡待的時間有點長;後面更是直接跟司徒旭撞上,不知道兩人是相約還是怎麼回事,兩人又在茶樓密會了近半個時辰。其間,林昭還派人去了胭脂鋪子,帶了一個疑似林明珠的人出來。
結合近日內侍上報的訊息,明珠翁主逛東市時,失蹤了一段時間。武德帝立馬就推斷出,這個逆女當時在胭脂鋪子,見的怕就是林明珠。就是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呵~先是林明珠,後是司徒旭,逆女雖然看著老實,忙起來倒也挺忙的。
武德帝將信扔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此刻,他突然理解起了晚年那個昏聵的漢武帝。眼看著自己身體一點點衰落,而自己的逆子逆女們卻為了奪得自己身下這個位置,一個比一個不安分,各種勾連勢力,怎麼能心安?而且,他還比漢武帝更多一重思慮,漢武帝是自己把自己的繼承人毀了,而他,則是至今都還沒有選出一個合適的帝位繼承人。
越想,武德帝越發煩躁起來,他站起來,看著那些道士忙碌的身影。此刻,丹爐裡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餘燼還在發出暗紅色的光。打坐的道士們也已經起身,正小心地開啟爐蓋,用鐵鉤撥弄著裡面的殘渣。
武德帝知道,很快,他的金碟裡面,便會再多幾枚丹丸。可他心中絲毫沒有高興之意。從始皇到漢武,無不說明,這求仙問道之事不靠譜。
若是可以,他是不想去碰這些丹丸的。
偏偏,他得的病,如今的太醫根本治不了。當年,他的父親,曾經的雍國公,請了多少神醫,用了多少珍稀藥材,不也照樣奈何不了那疾病。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連求醫的慾望都沒有了,只能寄希望於神仙道士這種虛妄東西。
可如果真的只要這樣一條絕路就算了,就算是明知道絕路,他也只能趟一趟,試一試,可偏偏,正陽先生出現了,一個就連烏頭這樣的劇毒都能解的高人出現了。這很難不讓他不去想,他既然能解烏頭之毒,是否也能治好他的病?
懷揣著這個希望,雖然他請了玄真觀道士進宮來煉丹,卻一直沒有服用過丹丸。
偏偏,不管他想什麼辦法,都找不到那正陽先生。
眼看著那些道士們再次掏出一大堆的丹丸,用金碟捧到自己面前。這一次的丹丸似乎顏色又不一樣了,偏紅一點,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顆凝固的血痂。他伸手拿起一枚丹丸,在指間慢慢轉動,隨口問了一句,
“這丹藥又有何作用?”
回答他話的是玄真觀的觀主,一個號稱玄虛真人的道士,對於自己能夠親自向天子介紹自己的丹丸,他顯然很激動,整個人都像發光一樣,滔滔不絕起來,“陛下,貧道這丹丸,乃採集天地至精至華練成的,又加入了人參靈芝等稀罕藥材,絕對是延年益壽的不二上選。陛下只要堅持吃貧道的丹藥,未來身輕如鶴,童顏鶴髮不在話下。貧道——”
聽著那誇誇不絕,絲毫沒有任何意義的話語,武德帝更加煩躁了,他閉了閉眼,直接揮了揮手打斷了他,讓這幾個道士帶著他們的丹藥下去。
隨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散了殿內的煙霧和焦糊氣。遠處,各個宮殿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其中最明亮的除了他的乾安殿,長樂殿,就屬皇后的未央殿那處了。
想到宋皇后,武德帝便想到太子。
“張永。”
張永自從被天子喊住之後,便一直矗立在殿門口,此時立馬應聲:“老奴在。”
“這幾日,太子在做什麼?”
“自陛下讓老奴給太子殿下傳話之後,太子殿下這幾日的端本殿便一直很安靜,殿下下朝之後既未宣召尚書令,也沒有傳喚其他東宮署官,只偶爾飲酒作樂。”
“是嗎?”武德帝不置可否,“那些試圖打探朕訊息的人,可處理了?”
“已經全部趕去了別宮。”
武德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了,而是將目光再次放在那封密信上。那逆女的強勢歸來,雖然為當下洛京的整個格局,添了一把火,迫使不管是榮王還是太子,都做了不少動作。但在武德帝看來,還是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