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跟佟媽媽是同學,後來又變成很好的閨蜜,後來嫁人也是相隔不遠。
我小時候,經常去佟媽媽家玩,佟景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很艱難,我媽媽經常幫她。
從我記事起,我父親就經常酗酒,然後回來打我媽。
家裡經常吃著吃著飯,我爸就鬧起來,掀了飯桌,把我媽拖出去打,我那時候嚇得縮在一旁,不敢出聲,不敢哭,他不喝酒的時候,也會抱著我出去玩,接送我去幼兒園,像個正常人一樣。
等我長大一點,學會了在他打我媽的時候,護著我媽,結果就是我們倆一起捱打,我們娘倆經常一起逃跑,躲到佟媽媽那裡,等他什麼時候醒酒了再回去。
後來他膽子大了,會追去佟家鬧,我媽媽不想連累佟媽媽,我們就隨便躲在城市的哪個角落。
那時候經常發生的就是,我們逃跑,他就去學校附近蹲我,等我放學跟著我,找到我們,求我們回家,如果用求的沒用,就用鬧的,鬧得有人報警,警察來了調解,他在下跪發誓痛哭,他再也不會犯了,再也不會打人了。
真的回去用不上一個星期,又會再次大打出手。
現在想起來,真是遙遠又悲傷難熬的日子。
黎硯笑笑,那笑容一點也不達眼底,“我曾經無數次地問我媽,為什麼我們不跑得遠一點,讓他找不到,每次我媽都不回答我,只是看著我默默地哭。”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後來我明白了。”黎硯抬眼帶著笑意望著沈祈年,“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祈年輕輕搖頭。
“十歲那年,在一個下著大暴雨的晚上,我聽見有車子停在我家樓下,然後我聽見她開門的聲音,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他們快速收拾了家裡不多的值錢東西,但不包括我。”黎硯停下手裡輕輕轉動的勺子,“趁著夜色走了,我媽媽,甚至沒有到我的房間最後看我一眼。”
“或許她也怕,看了我她就沒辦法走了吧!”黎硯甚至說不上來他這麼想算不算自我安慰。
這是沈祈年第一次聽到黎硯的童年,資料上一句短短的一行字,是黎硯無法言說的多少年折磨呢。
“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找到她。”沈祈年說。
“不用,她既然選擇走了,大概也是不想我找過去的吧!”
“會怨她嗎?”沈祈年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他心疼黎硯的遭遇,也清楚,現在的黎硯大概已經不需要這份心疼了。
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如果黎硯怨恨,或許,他可以幫忙報復,甚至他可以偷偷地幫黎硯報復回去。
“沒有。”黎硯輕聲哼笑,一點沒有勉強,“我很感謝她在十歲之前護著我,她只是選擇了自己的生路罷了,我憑什麼怨恨她。”
“只不過,我也不再愛她了。”媽媽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沈祈年連連點頭,這就是他了解的黎硯,愛恨分明,算清楚了之後,再捨不得也要捨得。
“後來呢!”
“後來。”黎硯又笑,“後來我爸回來看見被扔下的我,就知道這次再也沒法輕易找到她了。
從那以後,捱打的就變成了我。”可我無處可逃,光是回想那短短幾個月,黎硯都覺得格外漫長。
“他覺得我很沒用,拴不住我媽,有次爭吵,我說漏了嘴,他知道了我媽走的時候我知道。”黎硯到現在都記得那兵荒馬亂的一天。
記不清被甩了多少個耳光,只知道一隻耳朵裡面劇痛伴隨著止不住的尖銳嗡鳴,還有越來越迷糊的辱罵聲,後來,聲音不見了,滿目的紅色,那是他自己的血,從嘴巴里吐出來的血。
那是他第一次嚐到,快要死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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