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回 碧血拋顱酬故土 丹心寄語慰胞妹(1)

作者:雙生之子·4小時前

書接上回,南部基地一場驚天動地的正邪對決終落帷幕,玄武軍浴血奮戰,終破邪祟老巢,眾將士踏著硝煙,以防有殘敵埋伏還是警戒性極高,緩緩步入那陰森潮溼的地牢之中。地牢內燭火搖曳,映得四壁斑駁,空氣中混雜著硝煙、血腥與塵土的氣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跟在隊伍中的翁芷州一顆心懸得快要跳出胸腔,方才陣前的廝殺聲猶在耳畔,此刻她緊攥著雙劍,劍柄上的紋路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發亮,指尖泛白,連帶著手臂都微微發顫。

“怎麼樣?我們贏了嗎?姐姐,佔龍少主!”她的聲音帶著戰後的沙啞與難掩的急切,目光在人群中飛快掃視。只見眾將士皆是沉默肅穆,臉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痕,疲憊與沉痛交織在眉眼間。不遠處,張佔龍倚著石壁而立,衣衫染血,髮絲凌亂,神情雖有些恍惚,眼底卻尚存清明,顯然並無大礙。翁芷州見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胸口那股憋悶感散去些許,可當目光掃遍地牢每個角落,始終未能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她的心猛地一沉,剛放鬆的肌肉瞬間繃緊,保持著戒備狀態的雙劍也跟著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指尖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芷州姐,你……有個心理準備吧。你姐姐她,唉……”穆鎏曦上前一步,腳步輕緩得生怕驚擾了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言喻的沉痛。說話間,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翁芷州的後背,掌心的溫度卻暖不透對方冰封般的身軀。眾人見狀,紛紛默契地向兩側退讓,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倒在地上,身上蓋著一塊褪色的軍用披風,邊角處還沾著暗紅的血跡與塵土,顯然是有人不忍見其慘狀,特意為她遮蓋。

那便是翁芷汀!翁芷州的孿生姐姐,那個從小與她形影不離、護她周全的親人。此刻披風下的身軀已然血肉模糊,原本熟悉的輪廓被猙獰的傷口與凝固的血跡覆蓋,既帶著血脈相連的親切感,又透著一種觸目驚心的陌生。翁芷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幼時姐妹倆在庭院中練劍,姐姐手把手教她招式;危難之際,姐姐挺身而出將她護在身後;去年生日,姐姐笑著說“我們姐妹倆,一定要一起看遍七星的風景,一起吃好多好東西。”……過往的溫馨與眼前的慘狀形成尖銳的對比,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剜著她的心。

她不是沒有心理準備,開戰前便已設想過萬種可能,甚至做好了天人永隔的打算,可當這血淋淋的現實真切地擺在眼前,那股極致的震撼與悲痛還是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嗓子裡爆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嗚咽,如同受傷的孤狼在暗夜中悲鳴。緊接著,“哐當”兩聲脆響,她手中的雙劍應聲落地,劍身撞擊石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刺耳。兩眼一翻,渾身力氣瞬間抽空,身體便直直向後倒去,幸得身後兩名士兵眼疾手快,及時上前穩穩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軀。

穆鎏曦望著這一幕,眼眶泛紅,心頭沉甸甸的難受,可戰事剛歇,還有無數善後事宜亟待處理,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傳令下去,即刻整理戰場,清點傷亡,銷燬敵方邪器,帶著傷員撤退,在附近安營紮寨!”張擎龍站在一旁,目光掠過翁芷汀的遺體,不忍再看,只能重重閉了閉眼,隨即轉身,聲音低沉而有力地附和:“按穆大人所言執行,務必妥善安置傷亡將士,不可有誤!”

眾人領命而去,戰後的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這南部基地地勢本就險要,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只可惜被敵軍佔據,淪為為禍一方的巢穴。如今邪不壓正,巢穴終被覆滅,玄武星肅清餘孽、迎來解放的日子已然不遠。夜色漸濃,一輪殘月透過雲層,灑下清冷的光輝,照亮了基地內忙碌的身影。士兵們抬著傷員,清理著戰場殘留的兵刃與屍骸,將有用的物資分類整理,篝火熊熊燃起,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又透著劫後餘生的堅定。

約莫兩個時辰後,臨時營帳內,翁芷州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神采。下一秒,她瘋了似的抓扯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嵌進頭皮,帶出縷縷血絲也渾然不覺,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滿是絕望與痛苦。“姐姐!姐姐!你怎麼能丟下我!”她癱坐在地鋪的乾草上,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泥土與血跡,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營帳內的眾人見狀,無不心生不忍。張擎龍與張佔龍兩兄弟並肩而立,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沉痛;穆鎏曦站在稍遠些的位置,背對著眾人,雙肩微微顫抖,顯然也是強忍著淚水。營帳內一片死寂,唯有翁芷州的哭聲迴盪,字字泣血,聽得人心頭髮緊。終於,張佔龍深吸一口氣,打破了這份沉默:“芷州姐……”僅僅三個字,便已哽咽難言,他看著坐在地上形容枯槁的翁芷州,緩緩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那鞠躬帶著無盡的愧疚與敬意,後背繃得筆直,久久未曾抬起。

直起身時,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粗布包,那布包已然被血跡浸染,邊緣處還有幾道撕裂的口子,顯然是歷經了無數兇險才得以保全。他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遞向翁芷州,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這是……這是翁芷汀姐姐之前交給我的,她說若是此戰得勝,便讓我親手交給你,這是給你的家書。她…我她…我…”張佔龍還有千言萬語想講述這些天的種種,可話到嘴邊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張佔龍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時的場景——第一次見到翁芷汀時她也和個奴隸差不多,來給自己送飯小心翼翼,但眼神里充滿希望模樣那些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那些潛伏時的忍辱負重那些送飯時欲言又止的牽掛,以及最後反鎖牢門,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大門堅毅的背影,此刻都化作了張佔龍眼中的淚水,無聲滑落。

翁芷州原本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對周遭一切都毫無反應,可當“家書”二字傳入耳中時,她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如同暗夜中微弱的星火。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指尖觸碰到粗糙的布料與乾涸的血跡時,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緩緩展開布包,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行用血書寫就的字跡,是深紅的,有些地方甚至被淚水暈開,卻依舊能看出筆鋒的遒勁有力,那是姐姐翁芷汀獨有的筆跡,潦草卻沉穩,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姐姐的溫度與力量。

“親愛的妹妹,我們向來都以成敗論英雄。成了就是高瞻遠矚,能說會道;敗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騖遠。可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我等雖為魚目,就算不能一躍龍門,也要乘風破浪,逆流而上。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倘若命中無此運,孤身亦可登崑崙。苦厄難奪凌雲志,不死終有出頭日;風雪壓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如棉。心中仍有鴻鵠志,他日登頂笑蒼天;待到功成與名就,生吃黃連也做甜。況我們作為玄武星子民,唯有用一生去保家衛國,姐姐真的是死得其所。前面的大道理,是希望你能快點走出來,把悲傷化為動力,以後也可以過得更好。你看到這時,我們應當已然勝利,一定要好好的。”

一行行讀下去,翁芷州的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起初只是無聲落淚,到後來,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猛地將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那哭聲中飽含著失去親人的痛徹心扉,也有著對姐姐大義凜然的敬佩,撕心裂肺,聞者傷心。營帳內的眾人皆是沉默不語,無人上前打擾,唯有那哭聲在夜空中迴盪,與營帳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悽愴。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突然被扼住一般,驟然止住。翁芷州緩緩抬起頭,臉上佈滿淚痕與塵土,眼神卻已然不復先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劫難後的堅定。她緊緊攥著那封血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血書的布料幾乎要被她捏碎。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讀了起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朗讀,聲音都愈發堅定,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砸在眾人的心上。

無人覺得厭煩,更無人覺得做作,所有人都被這封血書與翁芷州的神情所震撼。張擎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心中默唸著“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只覺得肩上的責任愈發沉重,卻也愈發堅定——玄武星有如此忠烈兒女,他身為一星守護者,又有何懼?往後餘生,他定要用自己的一切,守護這顆星球的安寧,不負忠烈期望。

張佔龍早已泣不成聲,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打溼了胸前的衣襟,卻依舊睜大眼睛,望著翁芷州,聽著那一遍遍迴盪的血書箴言,心中的愧疚與敬意愈發濃烈。穆鎏曦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眼眶通紅,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心中無限感慨:人性的光輝,竟可如此偉大,縱然身死,忠魂不滅,精神永存。營帳內計程車兵們也紛紛挺直了脊背,眼中雖有淚光閃爍,卻更多的是被血書點燃的熱血與堅定,低聲附和著血書中的字句,那聲音越來越響,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營帳內激盪。

翁芷州依舊在反覆誦讀著血書,每一個字都帶著姐姐的遺志,每一遍朗讀都像是在與姐姐對話,那悲痛已然化作了前行的動力,支撐著她從絕望中站起。夜色漸深,玄武星的夜空格外澄澈,星光點點,彷彿是無數忠魂在默默注視著這片土地。此戰雖勝,悲痛未消,可那份碧血丹心鑄就的信念,卻已然在眾人心中生根發芽,往後征程,縱使前路漫漫,荊棘叢生,他們也必將秉承忠烈遺志,奮勇前行。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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