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陣銜仇怒滿膛,暗調精銳襲營郎。
鎮前再卷烽煙滾,湖側憑波欲展芒。
書接上回,熊星大軍藉著陸空火力掩護從嘯林鎮無憂公園突圍,一路向鎮外原野撤去,那撤退的模樣哪裡算得整軍而退,分明是連滾帶爬,玄鐵甲冑上沾著泥土與鮮血,兵器散落沿途,不少士兵帶傷奔逃,靳以被救上運輸機時,整個人癱軟在機艙角落,大腿的傷口被顛簸震得陣陣劇痛,肩上的舊傷也再度崩裂,繃帶早已被血浸透,可她眼中的怨毒與不甘,卻半分未減,只覺這一敗敗得慘烈,心頭的惡氣堵得胸口發悶,恨不能立刻回身與宋泓朗死戰。
運輸機落地後,熊星醫療兵早已攜著急救箱等候在旁,見靳以被抬下,立刻上前為她處理傷口,剪開被血黏住的戰甲,用止血粉敷在三寸多深的槍傷處,再以繃帶層層纏繞,動作麻利卻也難免觸碰到傷口,靳以牙關緊咬,額角滲滿冷汗,卻硬是一聲不吭,只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那股子狠戾勁兒,讓一旁的醫療兵也暗自心驚。簡單的止血包紮過後,靳以稍緩了些氣力,不顧身體的劇痛,撐著戰甲便踉蹌著去找劉寧珂,此刻的她雖狼狽不堪,髮絲凌亂,嘴角還沾著突圍時的塵土,可胸中的鬥志依舊灼灼,見了劉寧珂便急聲開口:“劉將軍!我等豈能就這般撤退?宋泓朗那奸賊就在嘯林鎮中,我願率部再殺回去,就算是同歸於盡,也要將嘯林鎮夷為平地,取那宋賊項上人頭!”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身子還因傷勢微微晃動,卻依舊挺著胸膛,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寧珂。劉寧珂正站在營帳前檢視兵力傷亡名冊,聞言抬眸,見她這般模樣,眉頭微蹙,沉聲道:“武副,你且冷靜些!此次奇襲本是出其不意,如今我軍銳氣已挫,傷亡近千,嘯林鎮的水靈軍已然有了防備,再貿然出兵,不過是自投羅網。況且我等並非自由行事,需聽張統軍號令,豈能意氣用事?”
他頓了頓,見靳以眼中滿是急切,又緩了語氣:“真的不急在這一時,我等先在這原野附近安營紮寨,穩下陣腳,稍作休整,哪怕等明日摸清對方佈防,再行打擊也不遲,屆時勝算更大。”靳以聽罷,心頭的火氣更盛,卻也知曉軍令如山,劉寧珂是此次大軍的主帥,自己雖是副將,卻也無權違抗,可殺姐之仇近在眼前,她實在難以按捺,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竟“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劉將軍!求你準我出兵!我一日不殺宋泓朗,一日難安!”
這一跪,驚得周圍的熊星士兵紛紛側目,劉寧珂看著跪地的靳以,心中也生出幾分不忍,他知曉此人的執念,也憐她姐弟情深,終究是個為了報仇奮不顧身的可憐人,雖行事魯莽,卻也有幾分可敬。他不願與這受傷的姑娘家過多爭執,更不想被她纏上,只得擺了擺手:“武副,你既已受傷,便快些回去歇息吧,出兵之事,容後再議。”說罷,便轉身走入營帳,刻意迴避了靳以的目光。
靳以就這般保持著單膝跪地請戰的姿勢,愣在原地許久,晚風拂過,吹起她凌亂的髮絲,也吹涼了她心頭的急切,營帳前計程車兵漸漸散去,只留她一人對著緊閉的營帳門,眼中的希冀一點點化為冰冷的決絕。她緩緩撐著地面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萬丈高樓平地起,求人不如靠自己!劉寧珂不肯出兵,那便自己來!雖無全軍排程之權,可這些日子隨她征戰的親兵,還有宮硯秋訓練時與她交好的幾支精銳,皆是對她言聽計從的,怕什麼?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只要能為姐姐報仇,就算是搭上自己這條性命,又有何妨?
念及此處,靳以眼中重燃精光,不再遲疑,快步轉身向醫療處走去,此刻傷口的劇痛再次襲來,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徑直找到醫療兵,開口便要:“給我拿幾顆強效止疼藥!”醫療兵見她是副將,不敢違抗,只得取了兩瓶特製的止疼藥遞給她,這藥是熊星軍中的秘製良藥,止疼效果極強,只是藥性猛烈,不宜多服。靳以接過藥,擰開瓶蓋便倒出兩顆,仰頭吞服,連水都未喝,不過片刻,藥力便如潮水般湧來,傷口的劇痛瞬間被壓制下去,渾身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不少,眼中的狠戾也更甚。
她回到自己的營帳,簡單整理了衣冠,將凌亂的髮絲束起,換上一身輕便的玄鐵軟甲,遮住身上的繃帶,雖依舊能看出傷勢,卻已然恢復了幾分武副的氣勢。隨後她提了兩把貼身的玄鐵短刀,大步走出營帳,直奔營地的精銳營區,此處駐紮的皆是宮硯秋親自訓練的熊星銳士,個個作戰勇猛,紀律嚴明,且對靳以的悍勇頗為敬佩。靳以站在營前高臺上,沉聲道:“點齊五千親信精銳,隨我再回嘯林鎮!擒殺宋泓朗者,賞黃金百兩,升三級軍功!”
她未多做鼓動,只以最直接的指令與最豐厚的獎賞號令士兵,這般乾脆利落的方式,反倒讓士兵們無從多想,本就是天生好戰的熊星銳士,方才的突圍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有重賞在前,又有副將帶隊,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戰意,齊聲應道:“遵武副號令!”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五千精銳便集結完畢,皆是披甲執刃,氣勢洶洶,這五千人雖是十五萬大軍中的一小部分,卻皆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且是100%服從靳以的命令,靳以見此,心中大喜,提刀翻身上馬,喝了一聲“出發”,便帶著五千精銳,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折返嘯林鎮。
另一邊,嘯林鎮內,無憂公園的戰場剛被初步清理,宋泓朗與司馬振宇二人忙得腳不沾地,安撫百姓、統計傷亡、加固防禦,待忙完已是深夜,二人尋了鎮口的一處簡易茶寮,尋了兩張木凳坐下,桌上只有兩個粗竹杯,抓了少許茶葉泡上,茶水清淡,喝盡了便再添些熱水,條件簡陋到了極致。二人端著竹杯,抿著淡茶,正低聲商議著加固防空設施與佈防的細節,想借著這片刻的閒暇稍作歇息,可茶還未喝上幾口,茶寮外便衝進來一名哨探,神色慌張地跪地稟報:“宋大人!司馬將軍!不好了!熊星賊兵又殺回來了,此刻已到鎮口,帶隊的還是那靳以!”
“什麼?”宋泓朗與司馬振宇二人皆是一驚,手中的竹杯險些摔落在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司馬振宇沉聲問道:“那靳以剛被一槍挑傷大腿,險些丟了性命,怎的這麼快就緩過勁來,還敢再殺回來?”宋泓朗將竹杯重重擱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冷哼道:“沒想到這靳以竟是個吃生米的,給臉不要臉!倒是小瞧了她的悍勇,這般不顧性命,倒也是個難纏的主。”
二人不敢耽擱,立刻起身,點齊五千水靈軍甲士,策馬直奔鎮口,剛到鎮口的石橋上,便見對面的官道上,五千熊星精銳列陣而立,燈火映著玄鐵甲冑,泛著冷冽的寒光,靳以提著重傷未愈的身子,翻身上馬,手中握著兩把玄鐵短刀,雖戰甲上還沾著血跡,臉色也因傷勢與藥力略顯蒼白,可聲音卻依舊響亮,隔著石橋喝令道:“宋泓朗!你這奸賊速速受死!來人!給我把這宋賊生擒活捉,前進者有賞,後退者殺無赦!”
她的話音落下,熊星精銳們立刻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個個悍不畏死,舉著兵器便向石橋衝來,玄鐵刀與爆燃槍的寒光在夜色中閃爍,五千熊星士兵如黑雲壓境,氣勢洶洶。宋泓朗見狀,眼中戰意勃發,回頭對身後的水靈軍大喝一聲:“弟兄們,怕什麼!他們雖是精銳,卻也是疲兵再戰,隨我衝上去,殺退賊兵!”說罷,率先策馬提槍向熊星士兵衝去,五千水靈軍甲士緊隨其後,喊殺聲震徹夜空,兩支隊伍在石橋上轟然相撞,刀光槍影,金鐵交鳴,瞬間便戰作一團。
這一次交手,熊星士兵皆是靳以的親信精銳,又抱著重賞的念頭,個個拼死衝殺,而水靈軍雖訓練有素,卻經了方才的奇襲,尚未完全休整,且人數與對方相當,硬碰硬之下,竟絲毫佔不到便宜。宋泓朗手持神威烈水槍,水紋之力縈繞槍身,槍尖挑、刺、劈、掃,接連斬殺數名熊星士兵,可熊星士兵前赴後繼,死戰不退,司馬振宇也提劍在陣中拼殺,二人帶著水靈軍衝了兩陣,非但未能殺退對方,反倒折損了數百名士兵,石橋上躺滿了雙方的屍體,鮮血順著石橋的縫隙流淌,滴入下方的河水,水靈軍漸漸落入下風,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看便要被熊星士兵衝破鎮口防線。
宋泓朗拼殺中抬眼四顧,心中暗忖:這般硬拼下去,只會徒增傷亡,必須尋個突破口,借勢反擊才行。就在此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鎮口左側,只見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夜色中鋪展開來,竟是一處佔地極廣的天然湖泊,湖水與鎮外的河道相連,水勢極盛。宋泓朗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心中大喜:天助我也!這湖泊不正是我的地利!我本是水靈守護者,水紋之力遇水則強,在這湖泊之側,我的水靈之力定能借天地間的自然水勢得到極致強化,這便是天時不如地利!
他心中迅速盤算,腳下的步伐也漸漸向湖泊方向引去,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初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經了無數次的實戰磨練,他的身手愈發老練,水紋之力的運用也愈發純熟,對戰局的把控更是精準獨到,法力與戰力較之從前,早已是突飛猛進。藉著拼殺的間隙,他再度感受著湖泊中湧動的自然水勢,只覺體內的水靈之力與湖中的水氣相引相吸,蠢蠢欲動,彷彿要破體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丹田中不斷升騰,成倍的增幅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宋泓朗握緊手中的神威烈水槍,槍尖的水紋藍光愈發熾烈,眼中閃過一抹自信的鋒芒,心中暗道:今日,也是該自己上場表演了。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