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窯深處的潮氣裹著腐土味往鼻腔裡鑽,林硯蹲在那堆纏滿骨絲的斷磚前,指尖剛碰著絲縷,那銀白的細線竟像活物般蜷了蜷,順著他的指節往上爬。
“小心——”
阿九的提醒剛出口,林硯腕間的舊玉突然發燙,骨絲“嘶”地縮成一團,在磚縫裡扭出個扭曲的弧度。他藉著礦燈的光湊近看,才發現那些絲並非纏在磚上,而是從磚縫裡嵌著的湊近指骨裡生出來的——指骨已經被蝕得發透,骨腔裡還凝著半滴暗青色的液珠。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蠶絲。”阿九蹲在他身側,用匕首挑開一縷骨絲,那絲線竟能順著刀刃的弧度彎折,“你看這光澤,像是……裹了骨粉。”
話音未落,窯外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林硯猛地按滅礦燈,黑暗裡只剩骨絲泛著的冷光。那聲音又近了些,像是有人踩著碎磚走過來,腳步卻輕得反常——不像是活人能有的分量。阿九攥緊匕首,貼在林硯耳邊低聲道:“是‘絲傀’,之前鬼市那具裹絲的屍骸,應該就是被這東西纏死的。”
冷風吹過窯口,骨絲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斷磚裡的指骨“嗡”地顫了顫,暗青色液珠順著絲縷滲出來,在地上暈開一小片幽光。林硯摸出腰間的銅鈴晃了晃,鈴聲裡混著細微的骨裂聲,那片幽光竟像被燙著般縮了回去。
“這窯裡不止這一具骨。”他藉著銅鈴的微光往深處看,窯壁上竟嵌著密密麻麻的骨節,每一節都纏著銀白的絲,“這些骨是被人刻意嵌在這裡的,像是……在織一張網。”
阿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你看那窯頂——”
窯頂的陰影裡,竟懸著一具完整的骨架,每根骨頭上都纏著骨絲,絲線從骨架的關節處垂下來,和窯壁上的骨絲連成一片,在黑暗裡像張倒懸的網。而骨架的頭骨處,正凝著一顆拳頭大的暗青色珠子,珠子裡隱約能看見蜷縮的人影。
“是‘絲母’。”阿九的聲音發緊,“這東西靠骨血養著,能織出纏魂的絲,之前鬼市的‘絲骨’,應該就是它的‘餌’。”
那珠子突然亮了起來,骨絲瞬間繃得筆直,林硯只覺得腳踝一緊,低頭看時,銀白的絲已經纏上了他的褲腳,順著布料往皮肉裡鑽。阿九揮著匕首去砍,刀刃卻像砍在棉花上,骨絲只是晃了晃,纏得更緊了。
“別砍!”林硯按住他的手腕,摸出火摺子點燃,往骨絲上湊去——那絲竟不怕火,反而藉著火焰的光泛出更深的冷色。他突然想起腰間的舊玉,把玉按在骨絲上,那絲線“滋啦”一聲縮了回去,纏過的地方竟留下淡淡的青痕。
“這玉能克它。”阿九眼睛一亮,“你這玉哪來的?”
“我娘留的。”林硯沒時間解釋,把玉塞到阿九手裡,“你拿著玉護著自己,我去毀那‘絲母’。”
他踩著窯壁上的磚縫往上爬,骨絲不斷從四周纏過來,舊玉的溫度越來越高,每靠近窯頂一步,骨絲的抖動就越劇烈。爬到一半時,那“絲母”突然炸開,暗青色的液珠濺了林硯一身,骨絲瞬間瘋了般纏上來,裹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阿九突然晃了晃銅鈴,鈴聲裡混著他念咒的聲音,窯壁上的骨節竟開始鬆動,嵌在磚裡的指骨“噼啪”裂開,骨絲的光澤瞬間暗了下去。林硯趁機扯斷纏在身上的絲,一把抓向那“絲母”的殘骸——
掌心突然傳來刺骨的冷,那殘骸竟化作一攤黏膩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而液體裡,竟裹著半塊刻著“寶闕”二字的玉牌。
林硯攥著玉牌從窯頂跳下來,窯裡的骨絲已經軟塌塌地垂下來,像失去了生機的線團。阿九看著他掌心裡的玉牌,臉色突然變了:“這是‘三寶闕’的牌子,你娘……”
他的話沒說完,窯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鐵器碰撞的脆響。林硯把玉牌塞進口袋,摸出銅鈴晃了晃:“先出去再說——這窯裡的東西,恐怕只是個開始。”
窯口的光透進來時,林硯看見為首的人穿著玄色短打,腰間掛著和他掌心裡一模一樣的玉牌,而那人的身後,還跟著幾個裹著骨絲的“人”——那些“人”的眼睛裡,正泛著和“絲母”一樣的暗青色。
那玄衣人看見林硯掌心裡的玉牌,眼神驟然一厲:“把‘絲母殘玉’交出來。”
他話音剛落,身後裹著骨絲的“人”突然動了——這些“人”的關節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骨絲從他們的領口、袖口鑽出來,像觸手般往林硯和阿九的方向纏。阿九揮著匕首去擋,刀刃砍在“絲人”的手臂上,竟只留下一道淺痕,反倒是骨絲順著刀刃纏上了他的手腕。
“別碰他們的骨絲!”林硯拽著阿九往後退,同時把舊玉按在纏來的絲上,那絲“滋啦”一聲縮了回去,“這些‘絲人’是被骨絲控著的活屍,碰了絲會被纏魂!”
玄衣人冷笑一聲,從腰間摸出個青銅哨子吹了聲——哨音又尖又細,窯裡殘留的骨絲突然“嗡”地抖起來,順著地面往林硯腳邊爬。阿九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之前在鬼市撿的“絲骨碎片”,往骨絲堆裡一扔:“試試這個!”
那碎片剛碰到骨絲,竟像磁石般吸住了大片絲線,骨絲瘋狂地往碎片上纏,瞬間裹成了個白球。玄衣人的臉色變了:“你竟有‘絲引骨片’?”
林硯趁機拽著阿九往窯口跑,剛衝到門口,玄衣人突然甩出條銀白的長鞭——那鞭子竟是用骨絲擰成的,帶著暗青色的液珠抽向林硯的後背。林硯猛地側身,鞭子擦著他的肩膀掃過,布料瞬間被腐蝕出個洞,皮肉上傳來灼痛感。
“這骨絲有毒!”阿九從懷裡摸出瓶藥粉撒過去,藥粉碰到骨絲,竟冒出淡綠色的煙,鞭子的速度慢了半拍。林硯趁機摸出銅鈴,用盡全力晃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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