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33章 骨絲噬影 廢窯困局(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0小時前

暗褐色的窯磚縫隙裡,那縷泛著冷光的骨絲正順著磚紋蜿蜒,像極了昨夜鬼市牆角蠕動的陰蟲。我攥緊袖中那枚半融的蟋蟀陶哨,指尖能觸到哨身刻著的“三寶”二字——這是進窯前阿婆硬塞來的,說“骨絲怕活物氣”。

窯頂漏下的天光忽然碎了。

不是雲遮,是骨絲在穹頂織出了網。銀白的絲線上懸著細碎的磷光,像被串起的鬼火,每晃一下,窯壁上的人影就淡一分。我聽見身後老周的喉結滾了滾:“東家,這絲……在吸影子?”

他話音剛落,那網忽然收了。

骨絲裹著我的影子往窯深處拽,力道像被餓狼叼住了腳踝。我踉蹌著撞在磚垛上,陶哨“噹啷”砸在地上,裂口裡竟爬出只油黑的蟋蟀——比尋常蛐蛐大兩倍,觸鬚上沾著和骨絲一樣的冷光。

它沒跳開,反而順著我的褲腿往上爬,停在腕間時,骨絲的拉力忽然鬆了。

“這是……‘骨引蟀’?”老周的聲音發顫,“我爹說過,廢窯底下埋著前朝織骨匠的屍,屍身結的絲能纏魂,只有養在骨甕裡的蟋蟀能破。”

話沒說完,窯深處傳來織機的“咔噠”聲。

那聲音順著磚縫滲出來,每響一下,骨絲就亮一分。我藉著光往深處看,磚垛後面竟立著架半朽的織機,機杼上繃著的不是絲線,是擰成股的骨絲——而織機前的“人”,只剩裹著破布的骨架,指骨還卡在機杼裡。

更瘮人的是,骨架的顱腔裡,塞滿了油黑的蟋蟀。

它們忽然齊齊轉向我,觸鬚晃成一片黑影。腕間的骨引蟀“嚯”地振翅,聲音像碎瓷片刮過石牆,顱腔裡的蟋蟀竟順著骨絲爬下來,在織機前堆成了小丘。

“咔噠——”

織機忽然轉得飛快,機杼上的骨絲竟開始織出人形:寬袖、皂靴,是我今早進窯時穿的衣裳。老周尖叫起來:“它在織你的魂!”

我攥著陶哨往後退,腕間的骨引蟀卻猛地跳向織機,鑽進了骨絲織成的“袖管”裡。下一瞬,骨絲忽然冒起青煙,織機的木軸“咔嚓”斷成兩截,那些油黑的蟋蟀像被燙著似的,順著磚縫竄得沒了影。

顱腔裡的最後一隻蟋蟀爬出來時,骨架忽然塌了,磚縫裡滾出枚玉印,印文是“織骨司督造”。我撿起印時,陶哨的裂口忽然合上,骨引蟀鑽回哨裡,只剩觸鬚露在外面輕輕晃著。

窯外的天光重新漏進來時,老周癱坐在磚堆上,指著我腳邊:“東家,那絲……”

我低頭看,地上的骨絲正順著磚縫往地下滲,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而磚縫裡,隱約能看見層泛著冷光的蛛網,網心趴著只比骨引蟀大十倍的蟋蟀,觸鬚上的光,比骨絲更亮。

它看了我一眼,忽然沉進磚縫裡沒了影。

老周抖著嗓子問:“這窯……還進嗎?”

我摸著陶哨裡輕輕振翅的蟋蟀,忽然想起阿婆塞給我時說的話:“三寶窯的東西,拿了就得還。”

磚縫裡的“咔噠”聲,又輕響了一下。

阿婆說的“還”,不是還物,是還“債”——這話是我踩著磚縫裡的蛛網往下墜時,才從骨引蟀的振翅聲裡聽明白的。

窯底不是土,是層被骨絲織成的“繭”。腳踩上去時軟得像棉絮,卻能聽見底下傳來細碎的“咯吱”聲,像無數蟲牙在啃咬什麼。骨引蟀忽然從陶哨裡跳出來,觸鬚指向繭壁上一道暗紋——是和玉印上一模一樣的“織骨司”紋樣。

我伸手按上去,繭壁忽然裂開道縫,腥氣裹著冷霧湧出來。

縫裡是間嵌在窯基裡的暗室,四壁都繃著骨絲織成的帛布,帛上用銀粉畫著織骨匠的工序:取人骨浸桐油百日,抽絲時需以活蟋蟀“引脈”,織成的帛能裹魂續命——最後一幅畫裡,織骨匠正把自己的指骨塞進織機,而他腳邊的甕裡,堆著小山似的蟋蟀屍。

“這是……殉匠?”老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竟跟著墜了下來。

暗室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只半開的骨甕,甕口爬滿了油黑的蟋蟀,而甕裡躺著的,是具穿著前朝官服的屍身:面目完好,只是指尖纏著沒織完的骨絲,腕間掛著的銅鈴,正隨著蟋蟀的爬動輕響。

“是織骨司的督造官。”我指著屍身腰牌上的字,“他把自己當成了‘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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