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42章 骨絲纏心 簾後餘波(2)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1小時前

張道長沒多言,只是圍著男孩的屍體轉了一圈,最後指著地上的血跡說:“這些骨絲,是從地脈裡鑽出來的。亂葬崗下的陰河,怕是被什麼東西打通了。”

沈硯之心中一凜:“陰河?”

“二十年前那場瘟疫,根本不是天災,是有人故意引了陰河的水,毒了落霞塢的井。”張道長嘆了口氣,“後來火起,也是為了燒斷陰河的源頭,只是沒想到,怨氣太重,竟讓骨頭化成了絲,纏上了當年參與者的後代。”

沈硯之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師父那支銀簪上的血跡,想起張屠戶女兒死時也是渾身發紫,與中了陰河之毒的症狀一模一樣。難道師父真的和那場災難有關?

“明日午時,我去亂葬崗看看。”張道長道,“沈先生若想知道真相,不妨同去。”

沈硯之點頭,目送張道長離開後,他再次望向自家藥廬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裡面翻動著什麼。他知道,那罐子裡的秘密,很快就要見天日了。

回到藥廬時,紗簾已經落下,陶罐靜靜地立在博古架後,骨絲似乎又長了些,纏上了旁邊的藥罐。沈硯之走上前,剛要伸手去碰陶罐,就見骨絲突然豎起,像無數把小劍指著他,絲尖閃著幽藍的光。

“你還不能碰。”女子的聲音帶著警告,“等陰河源頭被找到,你自然會知道一切。”

沈硯之收回手,他能感覺到陶罐裡傳來的微弱搏動,像是無數顆心臟在同時跳動。他找了塊布,將陶罐蓋起來,又在周圍撒了些糯米,這才轉身去配藥。他知道,明天去亂葬崗,定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夜色漸深,藥爐裡的藥還在咕嘟作響,沈硯之坐在爐邊,手裡摩挲著銀簪,思緒萬千。骨絲纏心,纏的是恩怨,是情仇,更是一代人的罪孽。他只希望,明天能找到陰河的源頭,讓這一切都結束。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硯之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東西。他背上藥箱,腰間別著銀匕,懷裡揣著銀簪,剛要出門,就見阿竹臉色蒼白地跑進來:“先生,不好了,鎮西頭的井裡,冒出好多骨絲!”

沈硯之心裡咯噔一下,看來陰河的水,已經開始蔓延了。他不再猶豫,轉身朝亂葬崗跑去,張道長已經在那裡等著他,手裡拿著一把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符文。

亂葬崗上的磷火比昨晚更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氣味。沈硯之跟著張道長走到一處塌陷的土坑前,坑底隱約能聽到水流聲。張道長指著坑底說:“這裡就是陰河的裂口,那些骨絲,都是從這裡爬出去的。”

沈硯之探頭去看,坑底漆黑一片,隱約能看到無數白絲在晃動,像水草一樣隨著水流擺動。他拿出硃砂,剛要往下撒,就聽坑底傳來一陣尖利的嘶鳴,無數骨絲猛地從坑裡竄出來,直撲他的面門。

張道長揮起桃木劍,斬斷了迎面而來的骨絲,喝道:“快撒糯米!”

沈硯之連忙將糯米撒下去,骨絲碰到糯米,立刻縮了回去,發出滋滋的響聲。就在這時,坑底突然浮出一具棺材,棺材蓋已經裂開,裡面躺著個穿白裙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正是人們傳言中在墳地徘徊的那個女子。

“她就是當年被扔進陰河的祭品。”張道長嘆息道,“也是這些骨絲的源頭。”

沈硯之看著女子胸前的銀鎖,突然想起師父的日記裡提到過,當年落霞塢的族長有個女兒,叫晚晴,最喜歡戴梅花銀飾。難道這女子就是晚晴?

就在這時,女子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裡全是血絲,她伸出手,骨絲從她指尖湧出,直撲沈硯之。沈硯之躲閃不及,被骨絲纏住了手腕,頓時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手臂蔓延,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骨絲纏心,你逃不掉的。”女子的聲音淒厲,“你師父當年親手把我推下河,你就該替他償命!”

沈硯之這才明白,師父當年說的“不該活”,指的就是自己。他不是師父的親兒子,而是當年那場災難的倖存者,是師父收養了他,也是師父揹負了所有的罪孽。

“晚晴姑娘,當年的事,並非沈先生師父所願。”張道長一邊用桃木劍抵擋骨絲,一邊說道,“是族長逼他的,他後來放火燒山,也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晚晴似乎沒聽到張道長的話,骨絲越收越緊,沈硯之的手腕已經被勒出血來。他看著晚晴眼中的恨意,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眼神,充滿了愧疚和不捨。他從懷裡掏出銀簪,舉到晚晴面前:“這是你的吧?我師父一直帶著它,直到去世。”

晚晴看到銀簪,動作突然頓住,眼中的恨意漸漸被悲傷取代。骨絲慢慢鬆開,她看著銀簪,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骨絲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終究是還記得我的。”晚晴的聲音變得柔和,“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這怨氣太重,我控制不住自己。”

沈硯之揉著發疼的手腕,看著晚晴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坑底的水流聲漸漸消失,骨絲也隨之融化,滲入泥土中。

張道長收起桃木劍,說道:“陰河的裂口已經合上了,以後不會再有骨絲了。”

沈硯之望著手中的銀簪,突然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贖罪。骨絲纏心,纏的是執念,解開的卻是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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