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45章 蠱絲噬鍾 殘卵生危(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3小時前

雲瀾山深處的霧氣如同被揉碎的棉絮,在嶙峋的巖縫間緩慢流淌。沈驚塵攥著那枚泛著幽藍光澤的青銅殘片,指腹能感受到上面細密如蛛網的紋路——這是三天前從玄鐵鐘內壁剝落的碎片,此刻正隨著他掌心的溫度微微發燙,彷彿有某種活物在裡面掙動。

“咚——”

沉悶的鐘聲自山巔祠堂方向傳來,比往日滯後了近半個時辰。沈驚塵眉頭驟然收緊,將殘片塞進腰間皮囊,提氣躍上身旁的老松。枝頭凝結的晨露被他帶起的勁風震落,砸在下方覆蓋著苔蘚的青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山巔祠堂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的不是往日的燭火,而是一種暗沉的紫黑色光暈。沈驚塵推開門時,一股混雜著鐵鏽與腐草的怪味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供桌前的玄鐵鐘歪斜地倚在牆角,原本光滑如鏡的鐘體此刻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

“沈先生來得正好。”守鍾人趙伯拄著柺杖從鍾後轉出,他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指著鐘體底部的縫隙顫聲道,“昨夜子時剛過,這鐘突然自己響了起來,不是撞木敲打的聲音,倒像是……像是有東西在裡面啃鐵。”

沈驚塵蹲下身,藉著從窗欞斜射進來的天光細看。那些裂痕並非自然崩裂,邊緣處殘留著細密的鋸齒狀痕跡,更詭異的是,縫隙深處纏繞著幾縷銀白色的絲線,細如髮絲,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他用指尖挑起一縷,絲線立刻像活過來般蜷曲扭動,尖端竟刺出半寸長的倒鉤。

“這是蠱絲。”沈驚塵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曾在南疆的古籍裡見過記載,這種由子母蠱吐出的絲線能穿透金石,專噬器物中的精元。可雲瀾山向來清靜,怎麼會出現南疆蠱術的痕跡?

趙伯突然“哎喲”一聲,捂著胸口倒退兩步,指著玄鐵鐘內部:“那裡……那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沈驚塵猛地起身,從行囊裡抽出防身的短刀,刀刃在微光中泛著冷芒。他小心翼翼地將鐘體扳正,藉著天光往內部看去——鍾腔深處的陰影裡,赫然臥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卵。卵殼呈暗紫色,上面佈滿了脈絡狀的血絲,此刻正隨著某種韻律微微起伏,彷彿裡面孕育的活物即將破殼而出。

“這東西什麼時候出現的?”沈驚塵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收緊。他能感覺到這枚卵散發出的陰邪氣息,與三年前在黑風谷遇到的屍蠱極為相似,卻又帶著更強烈的兇戾之氣。

趙伯的臉色慘白如紙:“前日打掃祠堂時還沒有……只是昨日午後,我發現鐘體上多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孔洞,當時以為是鏽蝕所致,沒太在意……”

話音未落,那枚暗紫色的卵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卵殼上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鮮紅。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卵殼頂端裂開一道縫隙,幾縷銀白色的蠱絲從縫隙中噴射而出,直奔沈驚塵的面門!

沈驚塵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揮刀斬去。刀鋒與蠱絲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那些蠱絲被斬斷後並未消散,反而像毒蛇般在地面上扭動著,尖端不斷試探著周圍的活物氣息。

“快退出去!”沈驚塵厲聲喝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符紙上。黃符遇血立刻燃起幽藍火焰,他揚手將符紙擲向那枚卵,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卻在即將觸碰到卵殼時被突然暴漲的蠱絲織成的網擋在外面。

“這東西在保護卵!”趙伯驚呼著退到門口,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那些不斷從鍾腔裡湧出的蠱絲,臉上寫滿了恐懼,“三年前山下張獵戶家的牛,就是被這種絲線纏得骨頭都不剩……”

沈驚塵心頭一沉。三年前的那件事他略有耳聞,當時只當是野獸所為,如今看來竟是蠱術作祟。這些蠱絲的數量越來越多,已經在鐘體周圍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紫黑色的光暈順著絲線蔓延開來,所過之處,供桌上的檀香木牌瞬間變得焦黑。

他突然注意到玄鐵鐘內壁的紋路——那些原本被認為是裝飾的雲紋,此刻正隨著蠱絲的湧動發出微弱的金光。沈驚塵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古籍中記載的“鎮邪鍾”一說:真正的玄鐵鐘不僅能鳴響報時,更能以自身紋路構成陣法,壓制邪祟。難道這口鐘的異動,並非單純被蠱絲破壞,而是在與卵中的邪物相抗?

“趙伯,這鐘是什麼時候立在這裡的?”沈驚塵一邊揮刀斬斷纏上來的蠱絲,一邊急聲問道。短刀的刀刃已經出現了細密的缺口,顯然這些蠱絲的硬度遠超尋常金屬。

“是……是二十年前,一位雲遊的道長送來的,說能保雲瀾山平安……”趙伯的聲音帶著哭腔,“道長還留下話說,若鐘體出現裂痕,就往裡面灌硃砂水……”

沈驚塵眼睛一亮:“硃砂在哪裡?”

趙伯指向供桌下的櫃子:“在……在第三個抽屜裡!”

沈驚塵看準一個空隙,矮身躲過迎面而來的蠱絲,順勢翻滾到供桌旁。他一腳踹開櫃門,從抽屜裡抓出一個陶罐,拔開塞子就往玄鐵鐘裡潑去。硃紅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卵殼上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陣陣白煙。

卵殼的震顫突然變得狂暴起來,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一隻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的爪子從裂縫中探了出來,尖銳的指甲上滴落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不好,它要出來了!”沈驚塵心知不妙,硃砂只能暫時壓制,卻無法徹底根除。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的香爐上——那尊三足銅爐足有半人高,是用整塊赤銅鑄造而成,分量極沉。

就在這時,卵殼徹底崩裂,一隻形似蜥蜴卻長著六對翅膀的怪物從裡面爬了出來。它的身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片,六對透明的翅膀上佈滿了血絲,最駭人的是它的口器,裡面沒有牙齒,而是密密麻麻的蠱絲,正隨著呼吸不斷伸縮。

怪物剛一落地,就朝著離它最近的趙伯猛撲過去。沈驚塵來不及多想,抄起身邊的供桌就砸了過去。供桌與怪物相撞,發出一聲悶響,怪物被撞得後退兩步,六對翅膀同時扇動,無數蠱絲如同暴雨般射向沈驚塵。

沈驚塵將供桌擋在身前,蠱絲落在桌面上,瞬間就將堅硬的木料蛀出無數孔洞。他趁機衝到香爐旁,雙臂用力將香爐抱了起來。這香爐遠比看上去要沉,他剛邁出兩步,就感覺後背一涼,低頭看去,幾根蠱絲已經穿透了衣物,刺進了皮肉之中。

一股鑽心的疼痛順著血液蔓延開來,沈驚塵咬緊牙關,強忍著眩暈感,將香爐朝著怪物狠狠砸了過去。香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砸在了怪物身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怪物的翅膀被砸斷了兩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被壓在香爐下不斷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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