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晴朗,學堂準時復課。
五十餘名學子盡數歸位,端坐整齊、鴉雀無聲。窗明几淨的教室內,嶄新的黑板掛於正牆,規整肅穆,與往日破敗鬆散的模樣截然不同。
馬榮貴立於墊高的木板講臺之上,身姿挺拔、神色沉靜,全然不似七歲孩童。
“今日復課,先互查假期課業。”
他嗓音清亮、字字清晰,傳遍整間教室:“同桌互換作業本,互查對錯、標註疏漏。稍後我逐題精講,眾人對照糾錯,取長補短、查漏補缺。”
一聲令下,全班學子動作整齊、依規而行,學堂紀律井然有序,不見半分散漫頑劣。
學堂後排臨時多增加了三張凳子,朱文才、胡少德及兩名勸學人員靜靜坐著,凝神聆聽觀摩。
講臺之上,馬榮貴手持細瘦教鞭,從低年級識字算術,到高年級經義史地,逐層級、逐題型拆解精講。黑板之上,粉筆字跡工整清秀,推演步驟層層遞進,重難點標註清晰明瞭。
遇上學童易錯難題,他便放緩語速、反覆點撥,穿插通俗典故、鄉土事理,深入淺出、耐心細緻。隨機抽問、上臺演算、當堂糾錯,整套教學流程行雲流水、張弛有度,把控課堂節奏的能力,遠超諸多從業多年的老教員。
那個趙明高今天見到縣裡官家人員都來坐著聽課,心裡雖然對馬榮貴百般厭惡,但他還是不敢造次,畢竟他再豪橫,此時也不敢做出什麼不守規矩的舉動來。
整整一堂課落幕,朱文才徹底心悅誠服,滿心只剩震撼。這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是去教中學堂也是綽綽有餘。
他執掌縣裡學務多年,閱盡無數教員學子,從未見過這般通透精妙的授課方式,更從未見過七歲稚童能穩穩駕馭全校課業、鎮住滿堂學子。舉報人信中所言“誤人子弟、敷衍教務”的汙衊之詞,不攻自破。
“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朱文才捻著頷下鬍鬚,由衷讚歎:“此孩童天資卓絕、心性沉穩、教法精妙,絕非尋常神童可比。少德,你藏得太深,這般人才,竟遲遲不上報!”
胡少德回應道:“任何事情必須透過實效驗證才行,這不是一個學期未完嘛,我還在做驗證期工作。”
兩名勸學員也連連驚歎:“這馬榮貴真是神童傳世,直呼大開眼界、聞所未聞。”
其中一人提議:“不如召集全縣各學堂教員,盡數來此聽課取經,推廣這套新式教法,造福全縣學子!”
朱文才笑著道:“英雄所見略同,你這想法正是我所想呢。”
聽到這裡,胡少德連忙擺手婉拒,眼底帶著幾分私心:“暫且不必。待我錄完本學期全部授課流程、攢下實打實的年終成績再說。如今孩童年幼,根基未穩,過早聲名大噪,恐遭人覬覦、橫生變故。我箐山學堂好不容易得此良才,總要先讓我們弄出點成績出來再說嘛。
朱文才聞言失笑,看破不說破,轉而正色道:“少德啊!你的私心我懂。但這般優秀人才,不能侷限於一校一隅。我看可報備縣衙,為馬榮貴核定助教名分,每月申領薪俸。你免其三個姐姐學費,也名正言順、無可非議。”
他又看向胡少德,許諾道:“學堂擴建教室的經費,勸學所儘快研討批覆。待師資教具成型,便讓馬榮貴赴全縣各校巡講授課,培訓在崗教員,將這套新式教法全面推廣,惠及全域學子。”
課業結束後,胡少德將馬榮貴單獨喚至事務室,與朱文才三人當面交談。
馬榮貴步履沉穩,進門便躬身行禮、垂手佇立,舉止得體、進退有度,無半分孩童初見上官的侷促慌亂。
朱文才越看越喜愛,溫聲問道:“你年僅七歲,何以通曉這般治學道理,還能統籌多年級課業、規整學堂紀律?”
馬榮貴依舊沿用舊辭,從容應答:“回總董,學生大病昏迷之時,夢中得眾先生傳道授業,醒來便通曉萬般學識道理,皆是天賜機緣。”
“多年級教授,何以做到井然有序?”一旁的勸學員追問。
“錯開課業、以大帶小便可。”馬榮貴對答如流,“低年級識字練字時,高年級推演算術;高年級精講經義時,低年級覆盤課業。再令年長學子幫扶年幼學弟,各司其職、各學其課,自然有條不紊。”
他還順勢提出擴招構想:“日後可依此法錯峰授課,多招寒門學子,讓無力入縣城學堂的孩童,有書可讀、有學可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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