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一早,吳勝之便帶著家人,與吳金川遺骨,一併上了租來的馬車上,此時吳勝之突然下車來,從身上的布袋裡拿出一個小布袋,當著送行的朱文才、李大毛等人微笑著遞給馬榮貴:“這是我這些年全部積蓄的一半,一百塊大洋先放你這兒給我保管著,我回來時也好有用的。”
馬榮貴一下子就愣住了,心想,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吳勝之這幾年,還過得還真是清貧呢。
馬榮貴用手一擋:“大人!你還是帶在身上吧,老母病在床頭上,你回去不花錢嗎?你回來時,你就不要擔心用度了,有我馬榮貴吃的就有你吃的,再說......”
說到這裡,馬榮貴停頓了下來,因為馬榮貴知道這吳勝之回去後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吳勝芝聽後也覺得有道理,已沒有推辭,把那一百大洋裝進了那系在身上的袋子裡也就上了車,
一輛車,朝著晨霧中遠去,馬榮貴等站在路旁,車輛在視線中消失,眾人才轉身離去。
這時朱文才一臉神秘地追問馬榮貴:“剛才你與吳大人對話後面沒說完的‘再說’是什麼意思。
馬榮貴一聽,當然不能說時局馬上變了,朝廷馬上就沒有了,吳縣令也不會再有機會當他這個縣令了。就笑著敷衍了朱文才一句,“再說我馬榮貴還負責不起他幾月的生活費不成。”
朱文才當然相信馬榮貴是有這個能力的,他現在也算是小有成就的富人之家了。
眾人返回縣衙時,周明軍已經帶著不少人在在縣衙等著他們了,周明軍一臉不高興地看著大家,好像人人都欠著他債似的。他陰陽怪氣地跑噴出了一句:“當下縣裡這麼多事等著咱們去做,你們倒好,去送一個;回家探親的縣令,這可是以公費私啊!”
馬榮貴臉上不動聲色,走上前開口道:“周典使這話就不對了,吳大人在任這些年勞心費力,回去探親,臨走我們同僚送一程,不過是盡一點本分罷了。”
周明軍聞言嗤笑一聲,斜著眼睛掃了馬榮貴一圈:“盡本分?我看某些人是心裡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盤吧?”
周圍送行的眾人聽見這話臉色都變了,李大毛當場就要發作,被馬榮貴悄悄抬手攔住。馬榮貴看著周明軍,不緊不慢地開口:“眼下縣裡要做的事是不少,但了緊要的事怕是你家遇匪安吧?”
周明軍被馬榮貴不軟不硬頂了一句,噎得說不出話,甩了甩袖子,哼了一聲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去了。按理,他們這些人是要等坐到正案桌上,他們才能分頭按次序入座,顯然他周明軍是沒把馬榮貴這個娃娃代縣令放在眼裡。
朱文才才皺著眉小聲對馬榮貴說:“這姓周的最近越來越張狂,今天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麼么蛾子呢。”
馬榮貴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朱文才的話,回頭對喜玉婷說了一句:“彭小姐,通知下去,馬上開縣衙議事會。”
會議開始,馬榮貴便讓大家各自談談下一步的工作打算。朱文才首先介紹了教育系統的情況:“目前學校運轉正常,尤其是新招聘的教員工作熱情都很高,鄉下各學校也有了新的活力。但後續經費必須跟上,不然運作起來就會困難。”
接著,錢糧戶房彙報了本月錢糧出納情況,稱縣衙存銀尚可維持三個月用度,雖然比前期有所增加,要滿足現下的開銷,還是有些捉襟見肘,詢問是否加徵商戶營業稅以增收存銀儲備。
馬榮貴聽完擺了擺手:“眼下我們老給人心一點安穩,再加稅只會逼得商家出走,我們不是要增加稅收,而是要減輕稅金,讓更多的商販願意來我們縣裡做生意才對,這叫廣種薄收,這樣,我們的稅收不但不會減少,而且應該還會增加,具體如何減稅,戶房下去拿出文案,明天送我審定。”
輪到周明軍說話的時候,他往椅背上一靠,斜著身子蹺著二郎腿,慢悠悠開口說:“城防的事雖現在不用我操心了,但城外老百姓對匪患如此猖獗大為不滿。都說百姓是水,咱們是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事咱們縣得好好斟酌思考,不然百姓到時可能會到縣衙大院來請願,那就不好了。”
李大毛站了起來,笑著看向馬榮貴,又看了看周明軍:“城外匪患是有些猖獗,但這也不是一日之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麼多年來,請問周典使在剿匪上取得了哪些成功經驗?能否談談,也讓我們這些晚輩長長見識?畢竟我們接手這項工作還沒幾日。”
大家都知道李大毛這番話,是故意針對周明軍說的。在他主管這項工作時,送糧上去被搶,縣城還被土匪光顧過幾次。要說他有什麼成功經驗,那就是推擋的經驗了,每次都說土匪人員眾多,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加之行動詭秘,防不勝防。
可人家縣巡警所才成立沒幾日,就取得了兩次決定性勝利。第一次是送秋糧上繳時巧妙佈陣,擊斃七個匪徒,繳獲八支漢陽造;第二次是安馬兩家結婚隊伍過黑松林,縣巡警精心組織、排程得當,擊斃八個匪徒,繳獲八支漢陽造。
兩次戰果都是老百姓有目共睹的,也正是這兩次打匪行動的成功,讓縣城來往做生意的人日益增多。
眾人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到周明軍身上,他如芒刺在背,一時有些慌了神,不知如何作答,臉漲得通紅,像上茅廁大便不通給憋的一樣。
他一時氣急敗壞地看著李大毛:“李隊長,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當時是什麼裝備,你們現在是什麼裝備,我當時要有漢陽造,有左輪手槍,還愁消滅不了匪患嗎?”
李大毛也生氣地懟了回去:“是的,我們現在是有漢陽造,但現在土匪也有機關槍和漢陽造了啊。”
見兩人爭執不下,馬榮貴一拍驚堂木,兩人頓時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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