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驚蟄締約夜·隱藏的第三方
分卷三 雨水貓蹤
第三章 碼頭困獸
清明夜，子時差一刻。
枕河鎮西的廢碼頭像一頭擱淺的巨獸骸骨，浸泡在渾濁的河霧裡。
十三座朽木棧橋伸向黑暗的水面，橋樁上纏著乾枯的水草和不知名的白色菌絲。菌絲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磷光，像亡靈指尖的熒光粉——你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些光在緩慢脈動，像在呼吸。
倉庫是三十年前漕運興旺時建的青磚倉，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蜂窩狀的磚孔。每個孔洞都成了野貓的巢穴——或者說，曾經是。
現在那些巢穴大多空了。
只剩幾撮脫落的貓毛，沾在磚孔邊緣，在夜風裡微微顫抖。
石敢當蹲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半禿的刻刀。
男人西十七歲，左眼在三年前的工傷中瞎了，換上了一枚廉價的義眼。義眼的瞳孔不會隨光線變化，永遠定在某個呆滯的焦距上，看人時像在看你身後很遠的地方。
但正是這枚死眼，讓他看見了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此刻，他正用刻刀在青磚上飛快地划著。刻痕不是文字，是某種扭曲的貓形浮雕——弓背、炸毛、瞳孔裂成豎縫的貓。每刻完一隻，浮雕就微微發燙，燙痕沿著磚縫蔓延，與其他浮雕連線，在倉庫外圍形成一圈隱形的陣。
“第十三隻。”
石敢當刻下最後一筆，長吁一口氣。
他瞎掉的左眼突然滲出淚水——不是生理性的。那眼淚在月光下呈淡銀色，滴落在地，竟讓周圍的菌絲磷光瞬間熄滅了一小片。
（系統資料隱藏點：石敢當的工傷在系統檔案中登記為“機械臂失控事故”，但事故報告裡隱去了關鍵細節——當時他操作的雕刻機突然自主執行，刻出的圖案與三天後系統釋出的“公共藝術裝飾模板”完全一致。他的左眼不是被碎片擊瞎，是在看到雕刻機自主刻出的圖案時，視網膜被某種高頻光脈衝燒燬了。那圖案，後來被啟明社破譯，是“生物透鏡校準基準圖”的變體。）
倉庫裡，柴門犬正在除錯他的梆子。
男人五十三歲，職業是更夫，但他打的更和別人不同。別人敲梆是梆、梆的均勻節奏，他的梆聲有三重變化：
表層是報時的梆——給系統聽的，證明他在履行職務。
中層是某種古老的漁鼓調——給人聽的，讓夜行人覺得安心。
最底層……只有貓能聽見。那是次聲波與超聲波的混合，頻率恰好能刺激貓的聽覺神經，讓它們產生特定的行為反應。
此刻，他敲的正是“召貓調”。
梆——梆梆——梆——
聲音在廢碼頭的廢墟間迴盪，撞上磚牆，反彈，疊加，形成複雜的聲場。黑暗中，陸續有影子從西面八方聚攏而來。
玳瑁色、橘色、梨花白、純黑……
十三隻流浪貓，邁著警惕但順從的步伐，走進倉庫大門。它們的瞳孔在月光下放大成幾乎完整的圓，幽綠的光在眼底流轉，像十三枚活著的翡翠。
花掩燈站在倉庫中央，腳下堆著幾十個用細繩捆紮的夜來香花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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