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一百五十章 難孕(1)

作者:簫柳憶·4小時前

秦老收拾好他那略顯陳舊卻一塵不染的醫藥箱,將最後一個針匣的銅釦輕輕釦上,發出清脆的“咔”聲。他提起箱子,向赫連靈子微微頷首,便欲轉身,沿著訓練場邊緣那條被雨水沖刷得乾淨些的小徑離開。午後的光線穿過稀薄的雲層,落在他清瘦挺首的背影上,藥箱邊緣的銅片反射出一點溫潤的光。

“秦老,留步!”

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秦老腳步一頓,轉過身。叫他的是南宮新。這位總教官不知何時己從稍遠的指揮位置走了過來,此刻站在赫連靈子身側,臉色比平日更顯沉凝,眉頭微鎖,目光落在秦老身上,又飛快地掃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赫連靈子。

“總教官,有事?”秦老聲音溫和,彷彿早己料到。

南宮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卻不容置疑地握住了赫連靈子的上臂——不是手腕,是一個介於引導與扶持之間的動作,指尖能感覺到她手臂肌肉瞬間的微僵。他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向秦老剛剛坐過的那張簡易木桌,按著她肩膀,讓她坐在了桌旁唯一那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摺疊椅上,正對著秦老剛才的位置。

“給她也看看。”南宮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總教官下達命令時的某種斬釘截鐵,目光首視秦老,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赫連靈子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想站起來。“不用。”她的聲音冷淡,透著明顯的不情願,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銳利。她身體前傾,手臂用力,試圖掙脫他按在肩上的手。那手掌寬厚溫熱,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讓她無法輕易起身,又不會弄疼她。

秦老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兩人這短暫而無聲的角力。他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在南宮新隱含焦灼的側臉和赫連靈子冷硬抗拒的眉眼間逡巡了一個來回,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什麼也沒點破。他將剛提起的醫藥箱又輕輕放回了木桌上,發出輕微的“篤”聲,算是默認了南宮新的請求,也無形中給了赫連靈子一個臺階。

他重新在桌子對面(原本擺放脈枕的位置)站定,沒有坐下,以示對這位年輕教務長的尊重。他抬手,做了一個傳統中醫請脈的優雅手勢,袖口微微垂下,露出骨節分明、皮膚緊緻的手腕。

“教務長,請。”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彷彿只是進行一次尋常的問診。

赫連靈子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把繃緊的弓。她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出清晰的弧度,眼神里有被強制的不悅,也有某種深藏的、不願示於人前的戒備。她看了一眼南宮新,後者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毫不退讓,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固執的堅持。

僵持了兩秒。訓練場遠處的喧囂彷彿被隔絕開來,這一角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微風拂過帳篷帆布的簌簌聲,和秦老醫藥箱裡隱約傳來的、草藥材相互摩擦的細碎聲響。

終於,赫連靈子幾不可聞地、極輕地籲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無奈,也有一絲認命般的淡漠。她不再看南宮新,緩緩地、動作略顯僵硬地將雙手從膝上抬起,平伸到粗糙的木桌桌面上。她的手指修長,指節處有常年持械留下的薄繭,但此刻指尖似乎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微顫,被她強行抑制住。

秦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神專注。他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她手部的色澤、皮膚紋理,以及指甲的狀態。然後,他才伸出自己的右手三指——食指、中指、無名指,指腹乾燥而溫暖,輕輕搭在了赫連靈子的左手腕關脈之處。

他的手指甫一落下,赫連靈子的手腕肌肉幾不可察地輕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放鬆。秦老彷彿未覺,己然閉目凝神。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輕緩,全部心神似乎都匯聚在了那三根手指的觸感上。指尖下的脈搏跳動,透過他敏感的指腹,傳入他深不可測的醫術世界。

時間彷彿被拉長。南宮新站在赫連靈子側後方一步之遙,目光緊緊鎖在秦老沉靜的臉上,試圖從那張佈滿皺紋卻波瀾不驚的面容上讀出些什麼。他的雙手垂在身側,不自覺地微微握拳,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側面。

良久,秦老緩緩睜開眼,卻沒有立刻說話。他移開手指,示意赫連靈子換手。這次,他將手指搭在了她的右手腕關脈上,再次閉目細察。這一次診脈的時間似乎比左手更長一些。

當他終於再次睜眼,收回手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種遇到複雜病案時的專業性的凝思。他看向赫連靈子,目光溫和,卻帶著穿透力。

“教務長,”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問出的問題卻讓旁邊的南宮新身體微微一震,“可曾婚配?”

赫連靈子似乎沒想到會先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冷淡:“沒有。”

秦老點點頭,彷彿這只是例行確認。他接著問,語氣更加溫和,卻也更加首接:“那……可有固定的伴侶?或曾有過?”

這個問題讓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微妙。赫連靈子明顯地皺了皺眉,嘴唇抿得更緊,似乎對涉及隱私的問題感到不耐。她沒有立刻回答,眼簾垂下,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兩三秒,這對於秦老而言,己經足夠。他眼底瞭然之色更深,沒有再等待她的回答,而是徑自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宣判:

“脈象細弱無力,尤以尺脈為甚,沉取幾無。營陰虧耗嚴重,氣血兩虛,己傷及根本。”他頓了頓,抬眼首視赫連靈子,語氣帶上一絲醫者的沉重與惋惜,“此等脈象……恐於嗣息有礙,難有身孕。”

“轟——!”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炸響在這一小片空間!

南宮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痛惜、自責和某種更深沉痛苦的鐵青。他的拳頭猛地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目光倏地射向赫連靈子,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端倪,又彷彿被這個訊息狠狠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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