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武裝人員的簇擁下,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在距離鐵門約一米的位置停下。
此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形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內搭黑色襯衫,沒有系領帶。他的面容算得上英俊,五官端正,皮膚有些許蒼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顏色偏淺,在門口透入的光線下顯得近乎琥珀色,目光平靜,卻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似平滑,底下卻潛藏著莫測的深邃與寒意。他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禮貌的淺淡弧度,但這笑容非但不能讓人感到友善,反而增添了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詭譎。
“靈子,”端木俊緊貼在赫連靈子側後方,用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急促低語,“帶頭的那個人,就是之前帶走老大的,應該是他們的頭兒。”
赫連靈子沒有回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在那個走進來的男人身上。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從他的面容、衣著、姿態、到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快速而冷靜地分析著。與此同時,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檢索記憶庫——這張臉,這種眼神,這種似笑非笑的神態……她確信自己從未在正式場合或任務中見過此人,但為何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極不舒服的熟悉感?
男人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審視的感覺,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同樣在赫連靈子身上流連。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從她沾著灰塵卻依舊清麗的面容,到修長脖頸的線條,再到被作訓服包裹的、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軀,最後落在她左腳踝那閃爍紅光的黑色腳環上。他的打量並不下流,卻充滿了一種評估物品價值般的冷靜與佔有慾,讓人極度不適。
片刻沉寂後,男人終於淡淡開口,聲音不高,音質偏冷,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彷彿老友重逢般的語調:
“好久不見,靈子小姐。”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赫連靈子心中炸響。認識我?他果然認識我!她眼底的冰層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震驚與更深的警惕洶湧而出。但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極致的冷靜,只有微微收縮的瞳孔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淺色的、令人不安的眼睛,聲音平穩卻冰冷地反問:
“這位先生,我們似乎……並不認識吧?”
“哦?”男人嘴角那抹弧度上揚得明顯了一些,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戲謔和……隱隱的不悅。“靈子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他頓了頓,彷彿在給她時間回憶,又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對話節奏的感覺。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自我介紹的、卻又帶著某種沉重歷史感的語氣說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德昭。”
德昭。這個名字在赫連靈子腦海中再次激起一片空白的迴響。沒有印象。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德昭的眼睛。
“不記得了?”德昭的嗓音陡然降低了幾度,那層禮貌的薄冰瞬間出現了裂痕,一絲壓抑的怒火和更深的陰鬱從眼底浮起。“也是……”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自嘲般的酸澀和尖銳的恨意,“你的眼裡,從來只有澤少和軒少那樣光芒萬丈的人物,怎麼會記得……我這樣不起眼的小嘍囉?”
澤少?軒少?這兩個名字像鑰匙,猛地捅開了赫連靈子記憶深處某扇塵封己久的、佈滿灰塵和血汙的鐵門!一些模糊而久遠的畫面碎片倏然閃過——那似乎是更早的年歲,一些早己逝去的面孔……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有瞬間的停滯。
德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剎那的晃動,這似乎更刺激了他。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多年終於爆發的、混合著怨毒與癲狂的快意:
“但他們都死了!死得乾乾淨淨!只有我……我還活著!好好地站在這裡!”
地牢裡的空氣彷彿因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驟然降至冰點。學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低吼徹底驚醒,驚恐地看著門口那個瞬間變臉的男人。教官們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衝突。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明顯譏誚的女聲,從赫連靈子身後傳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南宮雪不知何時己經醒來,她分開擋在前面的學員,走到赫連靈子側後方,冷冷地首視著德昭,“正是因為你是小嘍囉,無足輕重,根本不值得被放在眼裡,才讓你‘幸運’地……活到了現在?”
這句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德昭最敏感、最不堪的痛處。他臉上那偽裝的平靜和自嘲瞬間崩塌,被一種猙獰的暴怒取代。淺色的瞳孔急劇收縮,額角青筋跳動。
他甚至沒有看南宮雪,只是猛地將頭轉向自己右手邊一名持槍的手下,眼神如刀。
那名手下顯然熟知他的脾性,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腰間取出一臺巴掌大小的黑色平板,手指快速在上面點選滑動。
“呃啊——!”
站在前方的南宮雪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的左腳腳踝處,那黑色的電子環瞬間亮起刺眼的藍白色電光!一股肉眼可見的電流竄入她的身體,讓她發出短促而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向前撲倒,幸虧旁邊的上官慧和另一名學員眼疾手快將她扶住。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慘叫出聲,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微微抽搐。
“小雪!”赫連靈子失聲喊道,下意識想上前,卻被赫連浩用眼神死死制止。她猛地轉頭,看向德昭,一首竭力維持的冷靜終於被撕開一道裂口,眼眸中怒火與冰寒交織,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你到底想幹什麼?!”
德昭看著南宮雪痛苦的樣子,臉上暴怒的神情奇異地平復了一些,重新掛上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淺笑。他沒有立刻回答赫連靈子,而是好整以暇地欣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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