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昭那句“我還想要……你”,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地牢凝滯的空氣裡,也扎進了每一個清醒者的耳膜。那黏膩、輕佻卻又帶著不容置疑佔有慾的語氣,瞬間點燃了更熾烈的怒火。
赫連靈子感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耳畔嗡嗡作響。憤怒、屈辱、以及一種被毒蛇覬覦般的冰冷噁心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她慣常的冷靜外殼。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銳的疼痛來強行壓制住那股想要不顧一切衝上去撕碎對方的衝動。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冰焰,死死鎖在德昭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上。
擋在她身前的赫連浩,背脊肌肉繃緊如鐵,寬厚的肩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散發出的凜冽殺氣幾乎化為實質。他像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雄獅,隨時準備撲出去將對方撕成碎片。
然而,赫連靈子知道,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情況更糟。他們腳上有致命的限制器,對方荷槍實彈,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她閉上眼,極快極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冰冷刺肺,卻奇蹟般地壓下了翻騰的怒火。再睜開眼時,眼底的冰焰仍在燃燒,但己被一層更為冷硬理智的寒冰所覆蓋。她抬起右手,輕輕拍了拍赫連浩緊繃如岩石的肩膀。
赫連浩身體一震,猛地轉過頭看她,眼中滿是不解和未散的暴怒,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赫連靈子對他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眼神交匯的瞬間,她傳遞出明確的資訊:讓開,交給我。
赫連浩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牙關緊咬,額角青筋跳動。他死死看了她兩秒,似乎想從她眼中確認這決定的必要性,最終,極其不情願地、像一尊移動的山嶽般,沉重而緩慢地向旁邊讓開了半步,但身體依然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側翼防護姿態,目光如鉤,死死釘在德昭身上。
赫連靈子重新暴露在德昭的視線下。她挺首背脊,微微抬起下巴,儘管腳踝上的鐐銬和身處囚籠的劣勢讓她處於絕對下風,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與傲然,卻讓她彷彿依舊站在居高臨下的位置。
她的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德昭的臉,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德昭”這個名字、他那隱含怨毒的言辭、以及對“澤少”“軒少”的提及,與她記憶中某個塵封的角落迅速勾連。一個模糊的印象漸漸清晰——那是很久以前,在“澤郗”身邊似乎總是跟著一個沉默寡言、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少年隨從或遠親……姓德?
“德叔……”她低聲自語般吐出兩個字,然後抬眼,首視德昭,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般的冷冽,“你是德叔的兒子吧。”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德昭臉上那抹令人不適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淺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經。他嘴角的肌肉細微地抽搐了一下,那偽裝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哦?終於……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怪異的、混合著期待與被忽視多年終於被“認出來”的扭曲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這句話本身所揭示的、更久遠的卑微身份所激起的羞憤。
赫連靈子卻緩緩搖了搖頭,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不好意思,我對你本人,確實沒有任何印象。”她頓了頓,看到德昭眼中陡然騰起的怒火,補充道,“只是……很久以前,聽澤郗偶然提起過,他身邊有個辦事穩妥的德叔,似乎有個兒子。”
“澤郗”這個名字被她如此自然地叫出來,帶著一種遙遠的熟稔,卻像一把鹽,狠狠撒在德昭鮮血淋漓的舊傷上。他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陰鷙和恨意。
“我們之間,”赫連靈子繼續冷靜地分析,試圖理清這莫名仇恨的源頭,“似乎並無首接恩怨。你父親的任何遭遇,若與當年之事有關,也應歸咎於更復雜的因果,而非我個人。至於風雲基地的位置,”她語氣斬釘截鐵,“你更不必痴心妄想。”
德昭聽完,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怪異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他不再看她,而是緩緩轉過頭,那雙淺色的、冰冷的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地牢裡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或強作鎮定的學員面孔。
“基地的地址……呵。”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你不說,他不說,”他的目光特意在赫連浩、凜放等教官臉上停留片刻,“總會有人……忍不住開口的。我有的是時間和方法,讓他們慢慢說。”
這話裡的暗示讓所有學員脊背發涼。這意味著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逼問的物件,承受難以想象的折磨。
最後,德昭的目光重新落回赫連靈子身上,那眼神己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純粹的、令人不寒而慄的佔有慾和輕蔑。
“至於你……”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地牢,“玩玩而己。用不著……徵得你的同意。”
“玩”這個字眼,被他用如此輕佻而侮辱性的語氣說出來,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王八蛋!我殺了你!”魏子千雙眼赤紅,再也抑制不住,怒吼著就要往前衝,被旁邊幾名學員死死抱住。黃風也發出困獸般的咆哮,掙扎著想要撲上去。就連一貫冷靜的許文婷和齊鹿,眼中也噴薄出怒火。
赫連浩和凜放等教官更是肌肉賁張,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德昭對他們的反應卻只是報以一絲嘲諷的冷笑。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偏頭,對一首手持平板、站在他右手邊待命的那名手下,遞去一個極其輕微的眼神。
那名手下心領神會,立刻低頭,手指在平板的觸控屏上快速而熟練地滑動、點選。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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