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之點》第33章 血脈長河(1)

作者:黑土丑·8小時前

靈霄號的金屬艙壁泛著幽藍冷光,卓越踉蹌著跌進醫療艙時,人造重力系統正發出細微的嗡鳴。孟楠的手指在生物修復儀上快速滑動,全息投影裡浮現的DNA螺旋鏈竟有七成呈現詭異的灰黑色。這些噬魂蠱...她倒吸一口冷氣,已經和線粒體完全共生。

張清的手掌按在觀察窗上,琉璃質感的窗面映出他緊縮的眉峰。醫療液在修復艙內翻湧,卓越後背的鞭痕突然如活蛇般扭動,張清按住隔離門輕聲:他流了四千年的血,該回家了。

當月光透過穹頂天窗灑在餐廳長桌時,卓越已換上孟楠準備的鴉青色長衫。他枯槁的手指撫過鎏金餐具上的雲雷紋,恍然想起四千年前與揮祖共飲的青銅酒樽。水晶吊燈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銀質餐叉間交織成古老的星圖。

那年共工撞斷不周山...卓越的嗓音像砂紙打磨青銅器,天河之水倒灌人間,揮祖的號天弓射穿了九重烏雲。他指尖沾著葡萄酒,在桌布上畫出蚩尤圖騰,而我們四個護衛的兵器,本該永遠守護這張弓的主人。

揮祖真正的嫡長子並非張昧...卓越的指尖在桌面劃出星圖,是子霜姑娘用長生血脈孕育的星辰。

她本是靈霄遺民,長生體質源於玉皇與左徹大師重聚的感恩。卓越夾起一片水晶餚肉,肉質紋理在燈光下宛如人體經絡,揮祖被左徹大師帶到少昊部落時身體羸弱,是子霜悉心照料。少年男女朝夕相對,情愫暗生本是天道輪迴......

子霜姑娘的陪伴,是揮祖在唯一的安眠曲。卓越在小丫的配合下,半空中映出往事殘影。春夜細雨打溼了青銅燈盞,兩個年輕人在蠶室相擁。

夏薇爾的銀叉突然跌落,在瓷盤上撞出清越顫音。她盯著投影裡子霜隆起的小腹,突然想起魔域總壇那尊無面女神像。原來那些纏繞雕像的鎖鏈,鎖的本該是這段被湮滅的愛情。

妊娠七月的子霜,帶著揮祖留給孩子的玉佩不告而別——那是玉皇留下的基因傳承庫,也是通往靈霄寶殿的鑰匙。卓越的指尖在桌布劃出離別的軌跡。全息影像突然扭曲,顯現出東海驚濤中顛簸的木舟,子霜在船艙產子時,手腕的玉鐲映著滔天巨浪泛起血光。

揮祖自縊那日,號天弓的悲鳴震碎了崑崙玉虛宮的琉璃瓦。卓越喉結滾動,修復液正滲透他破碎的聲帶。

我在東海之濱找到無慮時,她後背嵌著七支斷箭。卓越的瞳孔突然收縮,彷彿又看見那個血月當空的夜晚。無慮從懷中掏出嬰孩,襁褓裡玉佩的光華照亮了整片海灘。那是子霜的孫子,左徹大師加持了基因鎖的玉佩,就掛在他細嫩的脖頸之上。

我始終覺得,揮祖的絕境,定有叛徒出賣。因此,尋得玉皇遺脈的訊息,我並未向任何人透露。他將孩子寄養在蓬萊的民間,自己則隱於暗處守護,同時踏上了探尋真相的荊棘之路。

數百年的光陰如白駒過隙。子彧突然尋得蓬萊島,並與繁衍數代的玉皇遺脈相遇。而此時,我震驚地發現,曾經背叛揮祖的叛徒,就是子彧。危急時刻,我不得不再次保護著遺脈逃離險境。

行至潼關,遇到了被商軍追趕的姬昌。這時小丫配合著卓越,在餐廳裡浮現出潼關古道的全息投影。卓越的聲音混著金戈鐵馬之音:西伯侯的馬車輪軸斷裂時,追兵的箭矢已穿透我的右肩。畫面裡,卓越將嬰孩塞進姬昌懷中,峨眉刺挑飛三支青銅箭鏃,此子身負王佐大運,文王眼裡的震驚,我四千年後都記得清清楚楚。

姬昌的馬車碾過甲骨碎片疾馳而去。卓越獨守關隘三日,直到力竭,噬魂蠱便是在那時鑽進他的脊椎——子彧要這個知曉真相的人永遠囚禁在黑暗中。

夏薇爾的鎏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望著修復艙內重新生長的血肉,突然開口:那些噬魂蠱...會夢見星空嗎?

該說說你的故事了。卓越轉向夏薇爾時,醫療艙傳來基因修復完成的提示音。他頸後的皮膚上,四千年前的黥刑印記正在量子修復中緩緩消退。

你祖母莎妮的影子劍術,本該是斬斷宿命的利刃。卓越指尖凝聚雷光,在小丫幫助下勾勒出七十年前的魔域發生的故事。

魔域地牢的螢石泛著慘綠幽光,雅庫每次送飯都會在鐵欄上敲出三長兩短的暗號。卓越透過牆隙看見,這個有著高盧血統的年輕獄卒,總會在月光下摩挲一柄軟劍——劍柄處雕著朵將開未開的彼岸花。

莎妮說等極光出現就帶我走。雅庫擦拭劍身的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她說極光是亡魂歸鄉的路...那夜他送來摻著曼陀羅的葡萄酒,卓越在幻境中看見莎妮挺著孕肚在雪原狂奔,御風劍的劍氣在她後背犁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全息投影突然染上血色。子彧掐著莎妮的脖頸將她按在冰棺上,御風劍的寒芒掠過孕婦隆起的小腹:選吧,是殺了雅庫,當我的女人,還是讓商軍嚐嚐靈霄遺民的味道?為了腹中胎兒,莎妮顫抖著接過刀柄…,雅庫的瞳孔漸漸擴散——那柄刀至今還掛在魔域刑堂。

夏薇爾突然掀翻餐桌,瓷器碎裂聲與她的嘶吼同時炸響:謊言!我奶奶的劍譜明明記載著...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卓越從懷中掏出的羊皮捲上,正用古高盧語寫著段泣血遺言。

莎妮的兒子芒克大婚那日,莎妮在合巹酒中摻了冥河之水。卓越展開泛黃的婚書,新郎指尖血與彼岸花汁液混合的印鑑觸目驚心,她本想毒殺子彧,卻在最後時刻失敗,被迫自殺。

你滿月那日,芒克在劍柄找到藍磷粉寫的遺書。卓越的指節叩擊餐桌,震得夏薇爾耳墜亂顫,莎妮在信末畫了朵枯萎的彼岸花,她告訴芒克地牢中的我見證了她們的愛情。

你父親行刺那夜,子彧的御風劍在月色下異常狂暴。卓越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彷彿在複述某個殘酷的預言,你母親墜落高樓時,手裡還攥著給你的滿月禮——就是這把能斬斷御風劍的墨影軟劍。說著卓越拿出了他從魔域竊得,並助他一路殺出的那柄軟劍。

而你,被子彧送去了魔域的訓練營,十六年後你歸來時,已是新一代彼岸花。你只知道你的奶奶是莎妮,你卻不知她的一生充滿荊棘;你只知道你的父親死於非命,你卻不知你與你效忠的魔王有著殺父之仇;你不解你的爺爺子彧為什麼不認你這個孫女,因為你真的不是;你不解母親為什麼能拋下你而去,因為她不願苟活於世。說完這些,卓越起身,甩袖離開。

夏薇爾跪倒在地,淚水在失重狀態下凝成晶瑩的珍珠。某顆淚珠折射出靈霄號走廊的應急燈光,在艙壁投射出DNA雙螺旋的光影。張清拾起墨影軟劍,劍柄內側的刻痕正在滲出血珠。

莎妮夫人臨終前,用彼岸花的汁液在劍身上刻下魔域星圖。卓越端著一杯牛奶重新走了過來,這或許是你奶奶最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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