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被押回礦場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沈瑤被帶去了城主府偏院，沈烈被押進城西大牢。趙凌霄沒有殺他們，他要的是那本賬，還有賬上寫著的礦脈深處。
礦場上的礦工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被十幾個護衛押著，從礦道入口走過。
沒有人說話。
人群裡有人低低說了一句：“黑井……那是關死人的地方。”
“噓！”旁邊的人扯了他一把，聲音抖得厲害，“別提那兩個字。上回進去的那個，三天後抬出來，人都不成形了。”
“那這孩子……”
“管好你的嘴。”那人嘆了一聲，“咱們都是泥裡刨食的命，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說不準，哪有餘力管別人。”
“可他是沈管事的兒子。沈管事待咱們不薄……”
“沈管事？”那人苦笑，“沈管事自己都進了城主府的大牢，是死是活還不知道。這世道，好人不長命。”
他不再說話，轉身往回走。其餘人也散了，像一群被驚散的麻雀，各回各的礦道。
趙凌霄騎在馬上，心情似乎很好。他讓人把沈墨帶到礦場最深處的“黑井”——那是懲罰犯錯的礦工的地方，一個垂首的深坑，通往礦脈最底層的廢棄巷道。
“你不是喜歡挖礦嗎？”
趙凌霄在井口邊勒住馬。
“我給你換個地方挖。”
他朝護衛使了個眼色。兩個護衛上前，把沈墨推下了井。
不是很高，只有兩丈。但井底很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墨摔在碎石上，膝蓋磕出了血。他爬起來，聽到頭頂傳來趙凌霄的聲音：“每天給你送一頓飯，能活多久，看你命。”
馬蹄聲遠去。
“這就走了？”井口一個護衛低聲問。
“不走，還等著給那小子收屍？”另一個護衛道，“三爺說了，這井底邪性得很。前年下去清礦道的西個人，回來就瘋了倆。”
“那上頭還叫咱們守著？”
“守什麼守。”那護衛嗤了一聲，“三爺說了，死了就死了，正好填礦。這礦場的死人，還少麼？”
木板被踩得咯吱響，腳步聲終是遠了。
“又一個扔進黑井的。”井口傳來護衛的低語。
另一個護衛沒接話，只把木板又踩實了些。井口徹底暗下去，連馬蹄聲也遠了。
腳步聲遠去了。
沈墨站在黑暗裡，過了很久，眼睛才適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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