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手去摸。
“老趙叔。”他摸到腕骨上一道舊傷時，忽然認出這具骨骼。他低聲說了一句，又沉默了很久，“你們都是礦上的人。”
是一具骨骼。
人的骨骼。
沈墨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摸。他摸到了更多的骨骼——不是一具，是很多具。它們堆在一起，像是被什麼東西拖到這裡，然後遺棄。
這裡，是礦場的拋屍地。
沈墨收回手，站起身。
他沒有害怕。
在風陵城，死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礦難、鬥毆、疾病、城主府的“清理”……每個月都有礦工消失，沒有人追問他們去了哪裡。
他只是覺得冷。不是井底的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他想起父親教他的一句話：人在低處，命就像草紙，誰都能擦手，誰都能撕碎。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沈墨繞過骨骼，繼續往前走。
巷道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裂縫。裂縫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石壁上滲著水珠，滑膩得像蛇鱗。
沈墨側身擠進去。
裂縫很長，長得超乎他的想象。他走了很久，久到以為這條裂縫沒有盡頭。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種幽藍色的微光。像是夏夜的螢火，但比螢火更冷，更靜。
沈墨加快腳步。
裂縫的盡頭，是一個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丈許方圓。西面的石壁上嵌滿了星石，那些幽藍色的光就是星石發出的。在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塊凸起的岩石，岩石上放著……
一枚黑色的石頭。
不是星石。星石是藍色的，而這枚石頭是黑色的，黑得像墨，像夜，像最深的深淵。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見過星石，見過礦場上所有品階的礦石，但從沒見過這樣的石頭。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卻讓整間石室的幽藍光芒都繞著它走——像是連光都不敢靠近它。
掌心的金色紋路在這時驟然燙了一下。
“你是什麼？”沈墨低聲問。
石頭沒有回答，也不會回答。但他開口的那一剎那，金色紋路似乎亮了一下，像是一種回應，又像是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聽見了來人的腳步聲。
石頭表面沒有完全亮起。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從黑石內部透出來，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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