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最深處，沒有光。
沈墨掄起鐵鎬，砸向面前的巖壁。鎬尖崩出一串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每一鎬落下，他都在心裡數數。數到一百，歇十息；數到兩百，換左手；數到三百，咬破舌尖，把快要散掉的意識拽回來。黑井裡沒有日月，他只能靠送飯的繩籃判斷時間。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夜又半日。
這一夜又半日里，他幾乎沒有閤眼。監工只下來一次，扔下一碗稀粥，數了數碎石，又把井口重新封死。
這裡沒有其他礦工。
第一頓稀粥送下來時，碗底只有幾粒米。第二頓更少，第三次只剩半碗冷水。趙家不是想養活他，是想讓他在餓死前，多替他們敲開幾尺礦壁。
只有他。
和黑暗。
黑暗裡偶爾有碎石滾落。沈墨會立刻停手，貼住巖壁，聽落石是從哪邊來的。礦場三年，他靠這個避過兩次塌方。現在這些小本事，成了他唯一能用的命。
沈墨靠著巖壁喘氣，虎口的傷口又裂開了。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小小的星石吊墜。那是父親塞給他的，說是母親留下的舊物。
被押進黑井時，這吊墜還是冷的。
現在，它熱得像一顆藏在衣襟裡的炭。
沈墨低頭看著掌心。掌心裡有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像細線，又像裂開的河道。它不是靈氣。他試過無數次，靈氣一入體就散，像水漏進破篩子。
可這東西沒有散。
它在往礦洞更深處牽他。
沈墨抬頭，看向黑暗深處。那裡有風，極輕，帶著一點鐵鏽和冷星石的味道。
父親賬本里曾寫過一句話：黑井最深處，每逢月缺，有星聲。
那時他只當是父親記下的礦脈雜音。礦脈會響，木樑會響，死人骨頭被水衝動也會響。可眼下這聲音不同。它不是從石頭裡傳出來的，而像從他的骨頭裡往外敲。
沈墨以前不懂。
現在，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震動。一下，一下，像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礦脈深處沉睡。
他站起身，拖著鐵鎬往裡走。
裂縫越來越窄。石壁劃破他的肩，碎石割開他的腿。他咬著牙往前擠，背後的黑暗像一隻手，推著他，也像另一隻手，要把他拖回去。
半個時辰後，裂縫盡頭開了。
前方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西壁刻著沈墨看不懂的紋路。那些紋路沒有全亮，只在黑暗裡浮出一點點藍光，像快要熄滅的星火。
石室正中，有一方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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