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沒有反駁。他從石壁旁摸到鐵鎬，撐著站起，腿卻一軟，差點跪回地上。
殘識沒有扶他。
“今天只能走到這裡。若想活著離開黑井，先學會收住力量。”
“怎麼收？”
“想象你的骨頭是一隻裂開的碗。星輝是水。你要做的不是把水灌滿，是先別讓它繼續漏。”
沈墨閉上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石室滴水，聽見井道外模糊的腳步。金色星輝在骨縫裡緩慢移動，每走一步，疼痛便往上翻一層。
他沒有急著壓制。
礦場十年，他最熟悉的就是等待。等鐵鎬落下，等巖壁鬆動，等監工走遠。
一刻鐘後，他終於讓那縷星輝停在右手指骨。
停住的那一刻，右手像被重錘砸過，疼得發木。沈墨卻鬆了一口氣。礦工最怕的不是苦活，是不知道力往哪使。現在，他至少知道那一縷星輝能停在哪裡。
右手恢復了一點力氣。
“入門了？”他問。
“算不上。”殘識道，“只是沒讓自己把自己撐死。”
沈墨推開封住井口的木板。
木板只裂開一道縫。
他用了三次力，才把縫隙撐大到能側身透過。額頭很快冒出冷汗，胸口的星火也暗了下去。
這不是無敵。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能從黑井逃出，不等於能回城救人；能打倒一個護衛，也不等於能碰趙凌霄。
沈墨記住了。
黑井外是後半夜。礦場很靜，巡夜護衛提著燈籠從遠處走來。沈墨貼著石牆，屏住呼吸，等那人的腳步從右側經過。
他沒有走平路。平路上有燈，有狗，也有巡夜牌。沈墨貼著廢礦車往外挪，先鑽進排水溝，再從溝裡摸到舊礦棚後面。溝水沒過膝蓋，凍得他兩條腿首發抖。
星輝在指骨裡亮了一下，他立刻把它壓住。殘識剛才的話還在耳邊：貪多會死。逃命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少犯錯。
他聞到了護衛身上的酒氣。
也聽見了對方刀鞘撞在腰側的聲音。
護衛沒有發現他。
護衛停在溝口撒尿，嘴裡罵著黑井邪性。沈墨整個人縮在汙水裡，連呼吸都壓進喉嚨。等那人走遠，他才從水裡爬出來，身上冷得像披了一層冰。
沈墨沒有趁機動手，只沿著陰影往矮牆走。星輝剛入骨，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打出第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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