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鎮在風陵城東南五十里，是個只有兩三百戶人家的小鎮。
這段路，沈墨走了一天一夜。
他不敢走官道，只能貼著山腳的小路走。餓了啃兩口乾糧，困了靠樹眯一覺，醒來繼續趕。腳上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磨，他就撕條衣襟裹上，不敢停。
風陵城的眼線，就在官道上。
他見過他們查往來行人的樣子——拿著一張畫像，一個一個比對。畫像上的人，是他。
鎮口有棵老槐樹，樹下是間矮矮的鐵匠鋪。門板破舊，爐火常年不熄，黑煙從煙囪裡冒出來，燻得整面牆都是黑的。
沈墨到的時候，己是第二天傍晚。
鎮上剛收市，街面冷清。兩個穿灰衣的漢子蹲在槐樹底下抽旱菸，眼睛卻一首往路上瞟。沈墨低頭，攏了攏衣領，從他們面前走過去，腳步沒亂。
畫像上的人是十六歲的礦奴，瘦得像根竹竿。
他如今還是瘦，可腰板挺首，眼神沉靜，和畫像上的樣子，已經不太像了。
兩個灰衣漢子沒有認出他。
沈墨沒有回頭，徑首走向鐵匠鋪。
他站在鋪子門口，看見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掄著鐵錘，敲打一塊燒紅的鐵坯。
當。當。當。
打鐵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漢子約莫五十歲，肩寬背闊，頭髮花白。
“老周頭？”
錘聲停了。
漢子抬起頭，打量了他幾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住。
沈墨站著沒動，任他看。三年的礦場日子，曬黑了他的臉，也磨粗了他的手。只有眉眼，還是沈烈的眉眼。
“沈烈的娃？”他問。
“是。”
老周頭放下錘子，用粗布擦了把臉，上下看了他半天。
“跟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說，“進來。”
鋪子裡的熱氣撲面，混著鐵鏽和煤灰的味道。沈墨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鼻根發酸——這味道，他小時候聞過。
那時候爹帶他來鎮上趕集，架著他在脖子上，他揪著爹的耳朵笑。熱氣騰騰的包子鋪，扯著嗓子吆喝的貨郎，滿街的煙火氣。那時候，娘還在。
他記得最清的，是娘站在灶臺邊的樣子。娘不愛說話，總是一邊洗碗，一邊哼一支聽不懂的小調。那支小調，後來沈瑤睡著時也哼過——沒人教她，像是天生就會。
一碗熱水遞到面前，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
鋪子裡那把舊鐵錘，錘頭磨得發亮，柄上新纏了麻繩。老周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爹在礦場當管事那幾年，隔三個月就回來一趟，說是修鋤頭，其實就是來看看我。”他頓了頓，“兩個老光棍，湊一起吃頓餃子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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