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城的大牢在城西，背靠黑石礦脈的巖壁，是挖空了山石鑿出來的。
孫二的腰牌管用。沈墨跟著送野味的板車混進後門，又在牢房外的柴房裡躲了兩個時辰，等到換夜的那一炷香。
他摸進牢房時，火把剛熄了大半。
空氣裡一股黴味，混著血味。
沈墨順著牆走，一間一間看過去。大多數牢房是空的——風陵城的規矩，進了牢房的人，十有八九出不去，城主府懶得養閒人。
最裡面那間，鐵門半掩。
沈墨推開門。
牆角蹲著一個人。
說是人，其實已經不像人了。脊背弓著，塌成一片，像被抽去了骨頭。兩條腿以一個扭曲的角度蜷在身下，頭髮枯白，臉上糊著乾涸的血。
可沈墨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爹。”
那人的身體顫了一下。
他極其吃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找了半天，才找到沈墨。
“……墨兒？”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是我。”沈墨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爹，我來接你。”
沈烈盯著他看了很久。
沈墨也看著他，看著父親枯草一樣的頭髮，和塌陷的脊背。他在礦場想象過無數次重逢，想過要說什麼，如今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忽然，他笑了。扯動傷口，血又從嘴角滲出來，可他還是笑了。
“好……好啊。”他喘著氣，“送出去了……你帶著瑤兒，送出去了……”
“爹，我揹你走。”
“走不了。”沈烈搖頭，聲音輕得像片葉子，“骨……斷了。兩截。腿也廢了。走不動了。”
“那我也揹你！”沈墨的聲音發澀，“我背得動！我在礦裡練了三年，我能——”
“墨兒。”
沈烈打斷他。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碰了碰沈墨的臉。
“聽爹說。”
沈墨跪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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