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他的聲音弱得像風裡的殘燭，“替爹活著……替瑤兒活著……”
“爹！”
沈墨撲上去，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已經涼了。
沈烈死了。
死前嘴角還掛著笑。
牢房裡靜得能聽見火把的噼啪聲。
火把燃盡了，牢房又暗下一層。黑暗裡，沈墨跪著的姿勢沒有變。他想，爹當管事那三年，是不是也這樣背對牢門坐過許多個夜？低眉順眼，把脊樑彎成趙家喜歡的樣子。他想著這些，跪得越發首。
沈墨跪在父親面前，很久，很久。
他把父親的身體扶正，又用衣袖擦淨父親臉上的血汙。然後他俯下身，在父親耳邊說了一句話。
“爹，你等著。”
“我會讓趙家，跪在你墳前。”
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天亮前的一個時辰，是大牢換班最松的時候。
沈墨用草蓆把父親的遺體裹好，又扯了塊黑布紮在頭頂，扮成拉屍的雜役。守門的獄卒打著哈欠，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換班的獄卒打著哈欠經過，朝牆角這個蹲著的雜役掃了一眼，又走過去了。沈墨低著頭，把父親的手腕搭在自己肩頭，藉著那點微光，一步一步，走進凌晨的霧裡。
城西水溝裡積著半尺深的淤泥，腥臭刺鼻。他揹著父親，在淤泥裡一步一步地挪。頭頂的官道上，巡城護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咚，咚，咚。
沈墨貼著溝壁，一動不動。
馬蹄聲從頭頂碾過去，沒有停。
他這才鬆了那口氣，繼續往前走。
“歇歇吧。”老劍靈的聲音在心底響起，“你那雙手，抖得拿不住東西了。”
“不歇。”沈墨的聲音也啞，“天亮前，得把爹安頓好。”
“你爹已經死了。”老劍靈的聲音很平，“你抖成這樣，是因為恨。恨這東西，得攢到該用的時候——現在，你只該覺得冷。”
沈墨張了張嘴，沒說話。夜風捲著水溝的腥氣撲在臉上，他吸了一口，又咽下去。
“那你就陪我說說話。”他忽然出聲，“別讓這條路太靜。”
老劍靈沒有回答。可他感覺到，心底那道蒼老的氣息，在黑暗裡靠近了幾分。
城西亂葬崗，他親手挖了一個坑。
沒有棺材，他把自己那件破棉襖鋪在坑底，又把自己身上最後一件完好的外衣解下來，蓋在父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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