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食指往下一扣，大林左腿撐不起來，整個人直著撞過去，左手拍在他手腕上，掌根是涼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刮出一道白，槍管往下一沉，頂在大林胸口。
“搶槍？”李軍把嗓子壓到最低，“還是想跟我比劃兩下？”
大林想指李軍腰上那支手電，右手指起來。第一下歪向檢修井，第二下抽回來指向書架縫。半路拐了個彎，停到李軍臉上。李軍偏頭躲了一下：“還指我鼻子。”
大林把頭往兩邊甩，甩到第四下，脖子卡在斜著的角度上，不動了，李軍伸手攔了一下：“別動。你脖子在響。”
立柱底下那塊舊布還在腳邊，石磊嘴沒塞著，先喊了一句：“別開槍，響一聲，底下的全知道。”李軍回頭瞪他，石磊又喊：“放開我。”
李軍彎腰把布撿起來，塞回去。“再嚎就給你堵到天亮。”石磊收了聲，兩條腿在傘繩裡蹬。大林在板上寫：他嗚嗚就是警報。
李軍看了大林一眼，又看了眼自己腕上那隻涼手，才把槍推回腰後。摘下手電，拇指一推，手電光掃進書架縫。灰白手指往回縮了半寸，縫沿只剩一點指尖。
就是井底那隻。大林拖著腿繞到李軍左邊，下巴朝縫的方向點了點。這條腿一使勁就打軟，膝蓋先探出去，再落定，他把左手撐在書堆上。
“這東西怕光？”李軍把光湊近半尺，光壓上去，那截灰白又退回去一分。“你怎麼知道？”
大林寫：石磊說的。他把袖子往上擼了半寸，手背上那層死灰一直爬到腕子上，這張皮他自己也還沒看慣。李軍回頭瞥了一眼，石磊不吭聲，把臉扭向立柱。
“還真是。”李軍把手電又往前推了一寸。大林左手往下壓，板上寫：別挪。大林往書堆上跪，左膝蓋“嘎”一聲，整個身子斜栽下去，胳膊肘壓住一摞期刊。
那道光甩到天花板上。“你別跪了。卡住我還得抬你。”大林手掌朝下壓住，光抖了兩下，落回縫上。
書架邊那捲菜譜筒，西邊順回來的，杆子早掉了，卷口露著半片空心菜葉子。他抄起來，指頭不聽使喚，紙筒在掌心轉了兩圈才捏住。
縫太窄，筒口懟進去半寸就卡住，他把紙筒斜過來，卡在縫沿上，尾端對準檢修井。機箱裡那點子響聲還在，一下，又一下，順著紙筒往縫裡灌。
“這破紙筒真能引它？”李軍捏著槍管。“引它去哪？”
大林朝檢修井揚了下巴，寫：往井裡。它從井底來的。李軍說：“井封死了。你還要給它帶路？”大林寫：它爬的是牆，不走井口。聲引它回，縫才好堵。
“它這會兒還跟著聲？”李軍問。大林寫：它認聲不認路。
李軍琢磨了兩秒，轉身就往檢修井走，後腰的槍跟著甩。大林左手伸出去，四個指頭卡進他後衣襬的縫裡，抽不回來。
“你怕我把活物嚇跑？”李軍停住腳步，回頭。大林把臉往紙筒那邊一歪。李軍看了一會兒，沒再動。石磊那邊的腿也停了。
縫裡傳來爬動聲，指頭刮木板，一下隔一下，往紙筒這邊挪，整排書脊跟著震。最上一層書架先晃，前排黃脊的《國家地理》合訂本斜著滑出來。
掉下來的全是絕版。
大林張開那隻手去摟，一本硬殼砸在小臂上，不疼，重心先歪了。後腦“咚”一聲磕在書架木稜上。紙筒脫手，掉進書堆，壓扁了半圈。
大林側身栽進下層，抬頭，李軍的槍口又抬起來，大林撲過去，先按住滑下來的合訂本，那槍口正懟到他臉上。
“……一本破書比命要緊？”李軍把槍口往下壓半寸，“手拿開。”大林不肯撒手，用下巴戳地上那本《國家地理》，左手在灰裡摸散頁。
“你下巴是訂書機嗎？”李軍罵完，把槍收起來，用肩膀頂住書架，晃了兩下，穩住。“你護那兩本。”李軍喘著氣說。大林寫：槍有子彈。書沒了就沒了。
石磊那邊一聲悶響，一個噴嚏，打得書架跟著震。舊布從嘴裡頂出半截，立柱上的傘繩鬆了半圈，石磊趁勢往前挪了半步。“對不住。”石磊說。“閉嘴。”李軍眼皮都沒抬。
大林伸手去抓李軍手裡那支手電，虎口打滑，亮光從縫上掃過，懟在李軍臉上，李軍側過頭，抬手擋。“燈！穩著點！照它！別抖！”
我沒抖。這三個字大林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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