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披著厚外套走過來，擀麵杖上的防滑膠帶粘著半塊幹餃子皮，她看大林蹲門邊：“你們幾個大半夜搞什麼？我跟你說，這館裡的老鼠肥得很，逮住一隻能燉一鍋。”
她嘴上說老鼠，眼睛沒離開門板。
大林剛扭頭，指尖摸到兜裡的本子，正要寫“不是老鼠”，門外傳來指頭刮水泥的聲響。王秀蘭嗷一嗓子，擀麵杖砸在門板上，那塊幹餃子皮飛出來，啪地糊在大林腦門上。
王秀蘭砸完門，自己先退兩步，拍了拍胸口，罵自己“嚇死個人”。李軍端著槍，槍口左晃右晃，最後朝天舉著：“都別動！”沈吟站在裡屋門框邊，裹著毯子，掃了眼門外。陳渡披著外套下來，靠在門邊。
大林把餃子皮塞進兜裡，扭頭看東側書架，墊縫的《國家地理》還在晃。縫裡的東西沒出來。
大林湊向門縫，摘下眼鏡，單眼貼玻璃往外看。月光下兩個灰白影子趴在牆根，肩貼地，看不清手，只看得見前頭那截一刨一刨地動。
起身時大林拉了拉李軍的肘子，另一隻手一直襬，李軍槍口剛要往下壓，大林用身體往門上一靠，擋住門閂。
縫裡那隻還在摳，門口又爬來兩個。合著包餃子，拿我當餡。追聲不追人？它們不用腳，用手。
李軍掙了一下，要開門出去，被大林用背頂住。大林指指耳朵，又指指門外，比劃開槍的手勢，搖頭。大林從腳邊撿起一個壓扁的紙筒，菜譜紙卷的，筒身捏了兩下沒捏圓，就著癟的用。旁邊還擱著一小卷細鐵絲。他抄起工具櫃裡的鐵釺子，別開窗閂，伸手探了探風。把紙筒架在窗臺沿上，斜對準東側空地。從工具櫃裡摸出卷膠帶，扯三圈固定。
膠帶頭粘在袖子上，扯不下來，索性讓膠帶掛手腕上晃著，食指往紙筒裡戳，用力過猛，戳歪了。他趕緊用下巴壓住，拿細鐵絲把筒口的捲紙挑開一道縫，讓視窗的過堂風灌進去，吹出低沉的嗡嗡聲。
門外那兩個停住刨地，偏頭朝東側空地轉，三秒後同時掉頭，貼著地往東爬。大林看著它們爬出院牆視野，才把紙筒拿下來，撕了張紙寫：“追聲不追人，聲往東引，人別出去。”
李軍放下槍，看了紙筒一會兒。“你這破紙筒還帶遙控的？它能撐多久？”大林低頭寫：“撐到它爬走。沒遙控，是風在吹。”舉給李軍看。
李軍看看紙筒，又看看窗外，點了點頭，轉身對王秀蘭說：“姨，擀麵杖借我使使。”
“你幹啥？”
“防身。”
王秀蘭湊過來，看著紙筒。“就用這麼個玩意兒？”
大林寫：“對。”
“比我那擀麵杖強？”
大林點頭，寫：“擀麵杖能打老鼠。”王秀蘭把擀麵杖往懷裡揣了揣。
門外的威脅清了，大林轉身往東側第六排書架走。抱了摞硬精裝工具書，從旁邊撿了根舊桌腿，斜頂著一本平裝書，往縫裡推。推了半寸，裡面的指頭摳木板聲反而更密了。他拿桌腿頂著書，騰出手扯透明膠帶，橫七豎八往縫沿上貼。膠帶剩最後半截，他用牙咬斷，就著斷頭往縫上一按。縫裡探出一截髮灰的指頭，勾了兩下，縮回去。
大林撕了頁紙，把三條寫上去：怕光、追聲、不追人。他把膠帶斷頭掀起一角，紙塞到底下，再按平。
沈吟走了過來：“你跟它寫信呢？”大林寫：“我寫的。它又不回信。”
王秀蘭在門口探著頭，小聲嘀咕：“這書櫃是咋的，讓蟲蛀了？老鼠可沒那樣的指頭。”沈吟沒接話，只問：“這樣頂得住嗎？”紙上寫：“頂到天亮。明天找不鏽鋼板。”他把那半截膠帶按在縫沿上。
李軍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憋出一句：“它回頭把紙撕了呢？”大林想了想，寫：“它要撕，說明它看得懂。”李軍把槍揹帶拉緊一扣。
收拾完書架縫，大林從懷裡掏出那半本人防檔案，抽出那張舊圖，走進值班室。李軍扯掉石磊脖子上的舊布，把他挪到暖氣片邊。大林站在他兩步外，點了點圖上“紡織廠”，寫：“紡織廠地下管廊塌方。那東西是你們廠底下爬出來的？”
石磊視線往旁邊書架滑了一下，又移回來，點頭：“是，我不知道下面有那東西。”
大林盯了他三秒，挪到石磊腳邊，捻起他褲腿上的粉末，指腹搓了搓，滑膩的鹼灰。又寫：“你褲腿上有鹼土。鹼土只有地下室才有。你下去過。”字寫得慢，寫到“鹼土”時筆尖戳破了紙，大林把本子舉到石磊鼻尖前，一拳遠。
石磊硬著脖子：“那是我在廠裡躲的時候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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