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第141章 你在哪我就在哪(1)

作者:修得胡鬧·8小時前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那個黃昏,蘇沐雪沒有回清修殿。

她沿著主臺側面的石階走下來,穿過演武場,穿過靈藥房後面的竹林,穿過外門體修宿舍前面那棵掛了三年舊布條的老槐樹。老槐樹的樹幹上有一圈深色的磨痕,是金翅雕每天蹲在同一個位置磨出來的。磨痕的邊緣被樹皮包裹了半圈新皮,新皮的顏色偏淺,和舊痕形成了一個很規則的同心圓。

她走到外門體修宿舍門口,推門進去。

葉凌塵在收拾東西。儲物袋開啟攤在床上,裡面的東西被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草蓆上:三卷沒用完的碧水花葯粉布條、一把磨得只剩半毫米刃的骨刀、一個缺了口的碗,裡面放著她昨天折斷的髮帶、一小截炭筆、她三年前去天玄宗之前寫的那張紙條的封套(紙條在枕頭底下,封套是空的了),還有一個用破布縫的小袋子,袋子裡裝著六顆暗色的石子,是他從妖獸山脈每一個戰鬥過的地方撿的。

他看到她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把碗從儲物袋裡拿出來,缺口的碗已經被他洗過了,碗底那一圈被碧水花葯粉染了無數次的灰綠色印跡還在,但碗壁乾淨得能映出灶火的光。

“你在收拾。”

“嗯。宿舍明天退。外門體修的訓練期結束了,宗門大比之後體修不再強制住校。”

“退房之後去哪裡?”

葉凌塵停下手裡疊布條的動作,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指按在布條的邊緣,把毛邊一點點壓平,壓平的方式是先用拇指肚碾過去,再用食指的側面推一遍,把纖維往同一個方向捋。蘇沐雪配的藥粉在布條上留下了一小片極淺的碧色印跡,他用指甲尖沿著那片碧色印跡的外輪廓輕輕劃了一遍,劃的力道很輕,輕到布條的纖維一根都沒有斷。

“回妖獸山脈。我在山脈外圍的峽谷裡挖了一個洞府……不深,能住人。洞府背陰,夏天不熱,冬天有溫泉從石壁滲出來,灶臺搭在洞口外面,油煙不會被風吹進洞裡。離青雲鎮大概兩百里的路程。每隔三天出來一趟……打妖獸,採靈石,繼續練隔山打牛。宗門大比打完了,不能停。”

“那個洞府夠兩個人住嗎?”

葉凌塵的手停住了。指腹還壓在碧水花葯粉的印跡上,但人僵了大概三息。他抬起頭看她,蘇沐雪站在門口,夕陽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暗金色的光裡。髮帶換了,不是碧水色的舊髮帶,是那根他用剩下的深褐色布條暫時纏在頭髮上的代用品。他昨天說會幫她縫好那條斷髮帶,還沒有縫。布條從髮根纏到髮梢,打了兩個結,前額上那幾縷碎髮散在耳朵旁邊,逆著光被照成半透明的淺褐色。

“你說什麼?!”

“我問……那個洞府夠不夠兩個人住。我需要一個睡覺的地方,一個煉劍的地方,一個能放碧水靈劍劍架的地方。還需要一個灶臺……我會做醬,但不會切土豆。你切土豆,我做醬。”

葉凌塵把布條疊好,放回儲物袋。然後把骨刀從草蓆上拿起來,翻到背面。刀背的鈍面上有三道刀痕,是他十四年來磨刀磨出來的,三道刀痕的間距逐年縮短,因為磨刀的頻率逐年增高。他用拇指肚壓住最淺的那道刀痕,指腹上立刻多了一道骨刀特有的細微起伏。

“你是內門首席弟子。天靈根本命劍,宗門大比冠軍。你有清修殿的單獨閣樓……閣樓有靈石供應的聚靈陣,窗外正對靈圃的碧水花田。每天早上一推開窗就能聞到碧水花的香味。你去妖獸山脈住洞府……洞府沒有聚靈陣,沒有靈圃,沒有靈茶,灶臺搭在洞口外面,下雨天炒菜的時候雨從洞口頂上漏進來,把鍋底的火澆滅。”

“我不在乎!我在天玄宗閉關了三年……那三年我住的是天玄宗最高的閉關室,靈石聚靈陣二十四小時全天供應,床是整塊寒玉鑿的,窗外的風景是天玄宗三十六峰的全景。三年住下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回廢丹房。聚靈陣再高階,不如灶臺上你留的那塊紅燒肉。窗外的風景再美,不如廢丹房院子裡被你的隔山打牛砸碎的那塊青磚……碎磚還在院子裡,搬了十四年沒人動過。”

葉凌塵沉默了。他把骨刀放回草蓆,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泛黃了的紙條,三年前她臨走前寫的最後一張。字跡已經模糊了,鉛筆寫的,褪色得厲害。但最後一行還勉強看得清。他沒有念紙條上的字,他只是把紙條舉起來,讓它對著從窗戶照進來的夕光。日光穿過紙的纖維,把那行模糊的鉛筆字投射在草蓆上,“葉凌塵,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要比現在胖一點。”

“我沒胖。”

“嘖,看到了!瘦了九斤。妖獸山脈三個月,你把十四年攢的肉全掉光了……臉削了,肩窄了,手腕細到能看見骨頭的輪廓。”

她從門口走進來,走到草蓆旁邊蹲下。她離他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廓上那一小圈還沒完全消退的紅色,是他早上在頒獎典禮上說“在老地方碰頭”的時候紅起來的,到了傍晚還沒全褪。她的左耳耳垂上那顆碧水色的耳釘在夕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和髮帶斷之前最後那一閃的銀光一模一樣。耳釘是他在妖獸山脈用一塊靈石邊角料磨的,不圓,有點歪。他磨了三個晚上,磨完之後用布條包好,請路過的散修驛站代送到天玄宗。

“呃……你明天去清修殿找你爹說……說你要搬去妖獸山脈住洞府。他會答應嗎?”

“會!我爹十四年前在蘇家廢丹房門外看到你蹲在灶臺前面添柴的時候,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他說過……蘇沐雪從小沒喜歡過任何東西,喜歡的只有兩樣:一把碧水靈劍,一個在灶臺前面切土豆的孤兒。她對靈劍的訓練從來不發火,對孤兒的所有壞習慣……不吃早飯、砍柴劈到手指、纏布條太緊勒紫手指……從來沒有不耐煩。所以她要跟那個孤兒住洞府,他攔不住也不想攔。”

葉凌塵把紙條重新摺好,放回枕頭底下。枕頭是一塊舊木板,上面蓋著一件洗破了的外門體修訓練服。訓練服的袖口被他捲了一道邊,因為袖口在打孟浩的那場比賽裡被藤蔓撕了個缺口。他卷邊之後用麻線縫了幾針,針腳稀稀拉拉的,不是他不會縫,是縫的時候右手在抖。縫口不平整,有一針打歪了縫到了第二層布料上,把袖口內側的一層布和外側縫在一起翻不了袖。

他縫衣服不如她。袖口那幾針歪歪扭扭的麻線在夕光下拉出淺褐色的影子。她把他袖子上歪掉的那一針拆了,拆線的時候指甲不小心劃到了他的手臂。指甲沒有剪,預留了一小截白邊,是前天晚上她自己用指甲剪剪的,剪之前她用劍把指甲剪的刀刃重新打磨了一遍,磨到極致鋒利,這樣把指甲的斷口修得非常平滑不會掛到他的布條。

“嘖嘖,這一針拆了重縫。你縫的太緊,袖口不能翻。冬天風灌進袖子會凍著。妖獸山脈的冬天比青雲鎮冷……你在山脈過了三個冬天,凍瘡疤還在,不能再加新的啦。”

“嗯……你拆吧。我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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