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第158章 消息傳出(1)

作者:修得胡鬧·8小時前

葉凌塵收到混沌印記訊號的時刻,正好是他從外門廢丹房離開的第二個時辰。

他在外門和山脈交界的一片矮樹林裡用嘴含著那三顆混沌之核礦石殘片,礦石在口腔黏膜上溶解的速度比他預估的更快。正常情況下含在嘴裡可以撐兩個時辰,但他的情緒加速了口腔黏膜的血液流動,血液流動一快,礦石的溶解速度跟著飆升,一個半時辰過去,三顆礦石只剩下最小那顆還有半個米粒大。他感覺自己的口腔內壁已經被混沌之力燒出了一層薄繭,舌頭碰到上顎的時候能嚐到一股金屬味。

混沌印記的訊號從第九峰方向傳來,訊號很弱,弱到像是隔著一整座山在聽一個人的心跳。但混沌之核的共振效應不需要訊號強度,只需要頻率匹配。只要頻率對得上,哪怕中間隔著十座山,他也能感受到蘇沐雪在透過混沌印記說什麼。

訊號的內容分三段。第一段是定位:地牢第九峰,九號牢房。第二段是狀態:封靈鎖,靈力被封,肩膀傷,公審三天後。第三段是一句極短的話,短到幾乎只是混沌印記的一個微弱閃光。

“我等你……”

葉凌塵把嘴裡那顆僅剩的礦石殘片從舌底翻到唇邊,用舌尖頂著它在門牙上颳了最後一下,礦石碎成粉末被他嚥下去。混沌之核的漩渦在他丹田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迴響,礦石粉末裡的最後一波混沌原力從胃壁直接滲透進丹田,第九層的漩渦轉速再次攀升,漩渦邊緣的混沌之力開始往心臟和雙眼滲透。他的瞳仁在黑暗中微微變色,從普通的黑色變成了極深的暗金色。

暗金色只持續了不到一息就消退下去,消退之後他的視力提高了將近兩成。夜色中的矮樹林本來只有模糊的樹影,現在他能看清每一棵矮松上松針的朝向。這是混沌煉體訣第九層大成的附帶效應:在混沌之力充沛的狀態下,五感會被暫時增強。

他從矮樹林裡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頸椎發出一連串細密的響聲,是長時間保持蹲姿之後關節鬆動的正常反應。他把手指插進頭髮裡抓了兩把,頭髮裡全是樹枝的碎屑和松針。他在矮樹林裡藏了將近一個半時辰,外門那邊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執法弟子在搜他,每次搜查隊走到矮樹林外圍就回頭了,因為他們認為葉凌塵會往外逃,不會留在宗門的地盤上。

但葉凌塵根本沒打算往外逃。他留在矮樹林裡就是為了等混沌印記的訊號。現在訊號等到了,地牢的位置和路線也清楚了。從矮樹林到內門第九峰,最快的路線是穿過外門廣場、越過內門圍牆、繞過戒嚴的主力部隊,從第九峰的後山巖壁翻進地牢入口。這條路線要經過三處戒嚴關卡,每處都有至少十名執法弟子把守。

他不在乎。

他把綁在腳上的舊布鞋鞋帶重新系緊。鞋底那個磨穿的洞已經被他用從矮松樹上剝下來的樹皮墊了一層,樹皮太硬硌得腳底板疼但至少能防石子。趙石頭給他的銅釦刀片還插在鞋幫裡,銅釦的尖頭在樹皮下反射著細碎的月光。蘇沐雪削的那把碧水木刀掛在脖子上,木刀的刀柄正好貼在他的鎖骨窩。木刀的紋理在皮膚上輕輕地颳著,像她上次在營地裡用指尖給他塗藥膏的觸感。

他走出矮樹林的時候月亮剛好從雲裡鑽出來。月光鋪在廣場的石板地上,把石板的紋理照得一清二楚。廣場上戒嚴之後就沒有人了,只剩下公告欄上那張紅紙告示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告示上新加了一條內容:懸賞捉拿葉凌塵,賞金三千靈石。三千靈石在青雲宗是一個外門弟子二十年的月例總和。

他經過公告欄時在那張告示前面停了一息。告示上他的名字是用大號硃砂筆寫的,三個字每一個都有巴掌大,筆畫粗實,硃砂的顏色在月光下像乾涸的血。他沒有撕告示,撕了也沒用,二長老的人會再貼一張。他只是在告示上用手掌拍了拍,拍完後轉身走了。

第一道戒嚴線設在廣場北邊的石拱橋上。石拱橋是外門通內門的必經之路,橋下的河水是第九峰流下來的山泉。平時橋上的守衛只有兩個外門弟子值夜,今天加了十二個執法隊的人,十二個人分兩組,六個人在橋上巡邏,六個人在橋頭橋尾各守一個關卡。月光下能看到巡邏的人腰間掛的劍鞘在腿上拍打的聲音。

葉凌塵沒有走橋。他沿著河岸往下游跑了大概半里路,跑到河面最窄的一處彎道。彎道兩岸之間只有不到兩丈寬,河中間橫著一棵被山洪衝倒的老榆樹,樹幹大半泡在水裡,只有樹梢的幾根枝丫露出水面。他從岸邊躍上樹幹,踩著溼滑的樹皮連跨三步,第三步跨到樹梢最高點時縱身一躍,整個人在月光下像一隻暗金色的鷹,從河面上方橫掠而過,穩穩落在對岸的碎石坡上。

落地時腳尖壓在碎石上,碎石的碰撞聲比他預估的大了一點點,橋上的巡邏隊有人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河對岸的蘆葦在風裡晃,沒看到人。

第二道戒嚴線是內門的圍牆。內門圍牆不是普通的牆,是青雲宗建宗時用礦脈碎石摻了靈土砌的,牆高三丈,牆體上有靈力陣法,觸碰牆體會觸發靈壓報警。但陣法有個缺陷,牆根沿線的靈壓感知最小,因為陣法是從牆頭向下覆蓋的,牆根的靈壓分佈會形成一段錐形盲區。這個缺陷除了當年修牆的陣法師和外門撿廢丹時在牆根挖蚯蚓的小孩,幾乎沒人知道。

葉凌塵就是那個挖蚯蚓的小孩。他九歲那年在外門餓得沒辦法,跑到內門圍牆根下挖蚯蚓去河邊釣魚,挖著挖著發現牆根有一段牆體不含靈土,用的是普通的青磚。因為當年修牆時礦脈碎石不夠了,牆角最後三丈寬的一小截青磚是被陣法師用假靈土補的。假靈土三十年過去了都還沒被發現。

他蹲在牆根找到那三丈寬的青磚區域。青磚的磚面上長滿了蒼苔,蒼苔的厚度比旁邊靈土牆上的蒼苔薄。他用手背敲了敲磚面,聲音空洞。隔山打牛第九層的穿透力從第一拳開始就鎖定在這裡,不是為了打碎牆,是為了把牆體內殘餘的陣法靈壓震散。他吸了一口氣,右拳在青磚上打了三拳。每拳之間的間隔大概是兩息,這是隔山打牛的震波傳導時間。第一拳震散牆表靈壓,第二拳打穿青磚內部的殘餘靈紋,第三拳把牆體內外的靈壓差徹底抹平。

三拳打完,三丈寬的青磚區域失去了陣法感知。他雙手扒住牆頭往上攀,煉體境第九層的肉身力量在這時候成了他最可靠的武器。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身法炫技,純粹用肌肉的力量在三息之內翻過了三丈高的圍牆。翻過去的時候褲腿被牆頭的碎瓦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小腿上一塊舊的咬傷疤,是以前在山脈裡被三階獠牙野豬咬的。

內門的地形他在試煉堂的沙盤上研究過無數次。第九峰在內門最北邊,是九座山峰裡最好爬也最偏的一座。好爬是因為它有後山的碎石坡,碎石坡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地牢入口,坡度陡但是碎石間隙大,踩上去不會塌。偏是因為它離主峰遠,平時除了地牢的獄卒沒人去第九峰。

他走碎石坡的時候選了最黑的一段路線。碎石坡的右側有月光直射,左側被長在半山腰的松林遮住了。他貼著松林邊緣往上爬,松針掉落的聲音掩住了碎石下滑的細小聲響,偶爾踩松一兩塊碎石子,碎石子往山下滾的聲音會被松林中風吹松濤的嘩嘩聲蓋掉大半。他爬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到了地牢入口的平臺。

平臺上站著三個人。兩個築基後期的執法弟子,一名帶隊的金丹初期長老。三人圍著一口石爐在烤火,爐上架著一隻小鐵壺在煮茶。

葉凌塵沒有立刻出手。他蹲在松林邊緣的石頭上觀察了整整十息。十息之內三個人喝了三杯茶、說了兩句話、彼此換了一次班。金丹初期的那個長老坐在石爐正面,另外兩個執法弟子一左一右站在石爐兩邊。金丹長老的劍放在膝蓋上,劍鞘上鑲著一顆綠豆大的三級靈核,靈核在爐火映照下閃爍著橙紅色的光。兩個執法弟子的劍背在背後,劍柄的穗在爐火上方來回晃,晃得極有規律。

葉凌塵把腳下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撿起來。石頭表面有稜角,握在手裡剛好卡在手心。他蹲著往前走了兩步,在松林邊緣把石頭猛地往左方扔出去。石頭砸在左邊三丈外的一塊碎石上,碰撞聲在寂靜的山谷裡清脆響亮。三個人同時往左看,金丹長老甚至站起來把劍拔出了半截。

葉凌塵在石頭砸出聲後的第一息就衝了出去。他從右路繞過石爐,沒有任何攻擊動作,純粹靠第九層煉體境的爆發力從三人背後一閃而過。金丹長老先感覺到的是後脖子有一陣風,不是劍氣,是有人高速掠過帶動的氣流。他回頭的時候葉凌塵已經鑽進了地牢入口的石門。

石門是開著的。因為地牢在戒嚴期間有犯人在審,獄卒出出進進頻繁,為了方便就沒關。石門的門板上刻著隔靈咒印,和地牢裡面九重石門上的咒印是同一套。葉凌塵進石門的一瞬間感覺到全身的靈氣執行被隔靈咒印阻滯了一下,但混沌之力不受影響。隔靈咒印針對的是靈氣,對混沌之力完全無效。

門外傳來金丹長老的喝斥聲:“有人闖牢?!發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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