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地牢入口炸開的時候，韓淵正在議事堂裡和公孫端商討公審大會的流程。
“報！有人闖地牢了！”
傳令的執法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議事堂，膝蓋把門檻磕掉了一塊漆皮。韓淵放下手裡的茶盞，茶盞在桌面上放得重了一些，濺出來兩滴茶水打溼了公審流程的那張羊皮紙。
“多少人？”
“一個。”
韓淵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什麼修為？”
“外門的葉凌塵。煉體境。從地牢入口進來的，已經過了三重石門了。後山平臺上守門的趙長老攔不住……他跑得太快了，趙長老說他越過平臺的時候連劍都沒來得及拔。”
韓淵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發出了嘶的一聲擦音。他盯著傳令弟子看了兩息，然後忽然笑了。
“一個人闖我的地牢……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傳令下去，東西南北四門和內門護陣全部重新啟用，從現在起全宗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把金翅雕鎖在獸欄裡，它剛才還在山脈上空盤旋，差點被護陣的雷光射下來了。”
地牢裡，葉凌塵衝到了第四重石門。
第四重石門和前三重不一樣。前三重是普通的隔靈石門，推開就能進。第四重是斷龍石，整塊石頭從天花板上放下來封住走廊的，厚度將近一丈，石質是礦脈深處的鐵石，硬度比普通花崗岩高三倍。這種石門的機關在一側的牆壁上，有一根鎖鏈連線到石門背後的絞盤。鎖鏈被鎖在一個鐵盒子裡，鐵盒子的鑰匙在龔老頭身上。
葉凌塵在石門前面停下來。石門兩側站了四個獄卒，四個人的修為都是築基中期左右，看到他衝過來之後拔劍的拔劍、拉警報的拉警報。警報是一根銅管連著一面銅鑼，敲一下銅鑼，聲音會順著銅管傳到地牢最深層的看守室。
他沒有給敲銅鑼的人敲第二下的機會。他的拳比鑼錘快。隔山打牛的拳壓從一丈外發出，精準地砸在了銅鑼的正面中心。銅鑼被拳壓打凹進去一塊，鑼面的銅皮從中心往四周龜裂，裂開的銅皮把鑼面變得像一個幹了的泥坑。鑼錘打在裂開的銅皮上只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咯”，聲音還沒傳進銅管就被拳壓打散了。
四個獄卒只撐了不到五息。葉凌塵沒用殺招，他的拳只打關節。肩膀、膝蓋、手腕，每拳下去一個人的支撐關節就被打軟了，第四個獄卒倒地的時候葉凌塵已經蹲在牆邊的鐵盒子前面了。
鐵盒子的鎖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從鞋幫裡拔出趙石頭給他的那枚銅釦刀片，把刀片的尖頭插進鎖孔裡。銅釦的尖頭剛好能頂住鎖簧，他用手掌拍了一下刀片的尾部，鎖簧彈開，鐵盒子開了。裡面的鎖鏈拉手是鐵打的，握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舊布條，布條上全是龔老頭手上的老繭磨出來的。
他雙手拽住鎖鏈，兩腿分開半蹲，以腰發力往後拽。鐵鏈繃直、絞盤開始轉、石門從底端緩緩往上升。石門的磨擦面發出了巨大的石頭互碾聲，聲音在狹長的走廊裡來回撞，把長明燈的火苗震得晃個不停。石門升到大概他胸口的高度時絞盤卡了一下，卡住的原因是鐵鏈有一段生鏽了，鏽塊卡在了絞盤的齒輪裡。他鬆開鎖鏈，改用肩頭頂住石門的下沿往上扛。
第九層煉體境的肉身在這一瞬間把全部力量聚在了肩頭，混沌之力從丹田湧出沿著脊椎注入肩胛骨，肩胛骨往外膨脹了將近半寸，石門被硬生生頂起來又往上升了一截，絞盤的齒輪咔嗒一聲跳過了生鏽的卡點，石門繼續上升直至完全升到了滑槽的頂部。
他從石門下鑽過去之後鬆開了絞盤。沒有了外力拽動，石門順著滑槽重新砸回地面。砸回地面的震動沿著走廊往外傳，把後面追上來的援兵震得腳底發麻。
第五重石門是人字門。人字門不是石頭做的，是兩個人。兩個人站在走廊中央，一個在內，一個在外，中間隔了大概十步的距離。前面的是韓嶽，後面的是剛才在平臺上守門的趙長老，兩個人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韓嶽依然穿著那件鑲銀線的白袍，袖口的褶皺一絲不苟，頭髮用玉簪整整齊齊地束在頭頂。他站在走廊中央手扶著劍柄看著葉凌塵從拐角走出來，看著他滿身松針和灰塵、看著他被混沌之力燒出一道暗金色痕跡的瞳仁、看著他把那枚小得不能再小的碧水木刀掛在脖子上的樣子。韓嶽笑了，笑法和昨天晚上在地牢裡看蘇沐雪一樣，嘴唇往外多翻了半毫米。
“葉凌塵。我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高手闖我地牢……原來就是個煉體境的廢物。你從哪裡過來的？”
“外門。”
“外門到內門三道戒嚴線……你一個人過來的？怎麼做到的？”
“走過來的。偶爾打兩拳。”
韓嶽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他拔劍。劍是金丹修士的本命劍，劍身通體銀白色，劍格上嵌了三顆三級冰屬性靈核，拔劍的瞬間劍身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走廊石壁上冒起了一層白霜。冰屬性的本命劍在狹窄的走廊裡作戰有天然的地利優勢，走廊越窄，寒氣逸散的範圍越小，集中在劍身上面的溫度就越低。
“韓嶽對吧。金丹初期。是你把蘇沐雪的劍擊落了。那一劍你沒削她脖子，是故意的吧？”
“嗯……故意的。削脖子太快了，沒意思。讓她疼上三天再死，這才有意思。”
葉凌塵沒有接話。他站在距離韓嶽大概七步遠的地方，兩條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他沒有拔武器因為他確實沒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體：拳、肘、膝、頭，再加上混沌之核驅動的隔山打牛拳壓。但隔山打牛在七步距離上很難發動，隔山打牛的拳壓需要一拳打出去的距離至少在兩丈以上才能穿透，越近穿透力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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