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牢房隔壁是九號嗎?”
曹老三愣了一下。“不是,八號在走廊那頭。”
“那就對了……他不會跟我關在一個地牢裡。他會把我從地牢裡帶出去。”
曹老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盯著蘇沐雪看了半天。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誇張,頭上的頭髮都在抖。
“你聽聽你說的什麼?天靈根被封靈鎖鎖住、碧水劍被收走、肩膀傷口還在流膿,然後你覺得一個煉體境能從地牢把你救出去?!你是不是在瀑布下憋氣憋太久了,腦子裡進水了呀?”
“你等著看。”
曹老三不笑了。他把煙掐滅在鐵欄上,菸頭在欄杆上烙了一個黑色的焦印。
“我等……後天就是公審。他要是能來,我把這包菸葉全吃進去。他要是不來,你被砍頭的時候我會在臺下拍手的。”
蘇沐雪沒有再理他。她把頭埋在膝蓋裡,混沌印記在她丹田裡再次亮了一下。這次亮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亮光從針尖大的光點擴散到米粒大小,然後慢慢收回去。她感應到了葉凌塵的混沌之核,訊號比昨天近了一大截。他不在外門了,他在移動,方向是內門。
她嘴唇動了動,一絲極淡的弧度。
曹老三沒注意到這個弧度。他把菸葉包揣回腰裡,翹起二郎腿,開始哼一首在外門聽來的葷曲。曲子的調子跑到了姥姥家,但他哼得很開心。外面新的一天剛剛開始,對曹老三來說,這只是他當看守的又一個平淡無奇的早晨。
他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穿過內門的戒嚴線,往地牢方向而來。
同一時刻,外門弟子宿舍區的後院。趙石頭從床上坐起來,把削了一半的木刀放在膝蓋上。他剛才削刀的時候脊背涼了一下,現在又涼了一下。兩下涼意之間隔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他今年十四歲,煉體五層,在葉凌塵手下練了兩年樁功,煉體境的直覺在他身上體現得比靈力感知還要敏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兩下涼意讓他想起了葉凌塵帶他們進妖獸山脈試煉的那天早上。那天早上出發之前他的脊背也涼了兩次,然後當天中午他們遇到了鐵甲暴熊。
“小硯。”他推了推旁邊鋪位上的師弟。
小硯翻了個身沒睜眼,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讓我再睡一炷香”。
“別睡了……葉哥可能出事了。”
小硯睜開一隻眼睛。他比趙石頭小一歲,煉體三層,是這批外門弟子裡年紀最小的,也是被葉凌塵從鐵甲暴熊嘴底下救出來的時候趴在他背上哭得最慘的那個。他聽到“葉哥”兩個字立刻全醒了,從鋪位上彈起來的速度比練站樁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趙石頭把木刀放在枕頭底下,從通鋪上跳下來穿上鞋,“但我剛才脊背涼了兩次。跟試煉那天早上一樣。”
小硯的嘴唇抿緊了。他也記得那天早上出發之前脊背突然涼了一下,他當時以為是山風吹的沒在意。後來葉凌塵跟他們說,煉體境練到深處身體的某些感官比靈力感知更原始更可靠,因為靈力感知是後天修煉出來的,身體的直覺是先天就有的。他當時沒聽懂,現在他聽懂了。
“我們去找葉哥。”
“戒嚴期間不許出宿舍區。”對面鋪上的一個年紀大些的外門弟子翻了個身,眼睛沒睜開,聲音悶悶的,“韓嶽的執法隊在外面巡邏,誰出去誰被抓。葉哥要是真有事他自己能搞定。咱們出去只會給他添麻煩。”
趙石頭在門口站住了。那個師兄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把手放在門框上,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照在外門宿舍區前院的地上,把練功場上那些木樁的影子拉得很長。木樁上的拳印還在,是葉凌塵練崩山拳時留的。他想起葉凌塵教他站樁時說過的一句話:“站樁不是讓你站著不動,是讓你在不動的時候能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
他在門框上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沒有出去。只是站著。感知著竹林那邊的風、第九峰山體傳來的微弱震動、地底下深處某種極低沉的嗡鳴。他感知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感知到了一種方向。葉凌塵不在外門了。他在往地牢的方向移動。
內門和地牢之間隔著一座第九峰。第九峰從山腳到山頂有三千六百級臺階,臺階兩側每隔三十級有一個執勤平臺,平時每個平臺站兩個內門弟子。今天每十個平臺才站一個人,因為大部分內門弟子被韓嶽調去幹河床堵岔口了。留守的這些弟子站得稀稀拉拉的,有些在執勤平臺上坐著打盹,有些倚著山壁吃夜宵。他們沒注意到一個黑影正從外門方向的陰影中貼山壁往上走。
黑影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避開了有長明燈照射的臺階區域,專門挑陰影覆蓋的地方踩。每一級臺階上都刻著第九峰的峰紋,是青雲宗建宗之初刻上去的,紋路里的礦粉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銀色。黑影的鞋子踩過這些礦粉紋路的時候,礦粉被鞋底的混沌之力震散了一小片,紋路短暫地暗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來。
曹老三在地牢裡還在哼他的葷曲。他哼到第五段的時候嗓子幹了,又摸出菸葉捲了一根。煙霧在長明燈的光線裡飄成一個圈。然後他聽到走廊盡頭有腳步聲。
不是馬虎的腳步聲。馬虎走路帶風,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啪響。這個腳步聲很輕很穩,每一腳踩下去和抬起來之間的間隔完全一樣,像在數臺階。曹老三把煙從嘴裡拿出來,扭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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