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光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動作很輕。掌心那簇本源魔火在她手指合攏的一刻熄滅了,只剩下無名指腹上那片光滑的舊傷,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你的混沌體會跟著她自動運轉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但葉凌塵注意到她把酒壺從左手換到了右手。這個動作在白天會盟大殿裡出現的時候,往往意味著她準備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會。”
“運轉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丹田發熱。魂庭的位置會有一種輕微的震動,頻率很低,像遠處有人在敲一面被水浸過的鼓。皮膚表面的靈脈迴圈會加快,體感溫度上升約莫半度。”
“和本源魔火同步的時候呢?”
葉凌塵把手放在石欄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回憶了今天下午在宴席廳裡兩人同時運轉本源之力的那一瞬。混沌體有極強的感知記憶能力,能把身體經歷的每一幀細節都存下來。
“同步的時候,魂庭的震動頻率從低頻跳到了高頻。不是慢慢升上去的,是直接跳頻,像兩塊磁鐵在足夠近的距離內驟然吸在一起,中間沒有過渡。丹田的溫度從溫熱跳到了滾燙,但不是疼的熱,是被補全的熱。”
姬瑤光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把酒壺放在石欄上,右手按在自己丹田上方三寸的魂庭位置。她的本源魔火在魂庭里正以一個極低的頻率持續共振:節奏不是一成不變的,是隨著她和葉凌塵之間的距離變化而產生微小的頻率偏差。兩裡地的時候是低頻,剛才他走到她面前之後頻率提升了約莫三倍;現在他坐在離她一臂的距離外,頻率穩定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中間值。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太初殘魂跟我說過一種上古煉體術,叫做‘雙生火種’。兩個本源同源的修煉者,一旦魂庭頻率開始同步,就無法單方面切斷。除非其中一方消亡,否則這種連線會永遠持續。”
“雙生火種。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白天會盟散場之後。太初殘魂在識海里翻了一卷古煉體術史,把雙生火種的完整記載跟我講了一遍。我聽完就來找你了。”
姬瑤光把酒壺舉起來灌了一口。灌完之後她把壺遞給葉凌塵,這次遞過去的時候壺口對著他,壺柄對著自己。這個手勢在魔域的酒文化裡意味著“你值得信任”。
“那個上古煉體術史上有沒有提雙生火種的第二個效應?”
“提了。第二個效應是‘危及同鳴’:當其中一個火種的持有者遇到致命危險時,另一個火種會自動進入最高倍率運轉,把持有者的戰力在短時間內推到大境界巔峰。但代價是燃燒本源。”
“燃燒本源會減壽。”
“對。每燃一次少活一百年。”
姬瑤光放下酒壺站起來走到石欄邊上。她背對著葉凌塵,紅裙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她盯著西邊魔域的方向看了很長時間,接著轉過身來,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極清晰的輪廓。
“一千年太長了。再減幾百年也無所謂。”
葉凌塵的手指在酒壺上收緊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體修的五指力量精確到粟米的程度,這個角度變化說明他內心的波動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得多。
“赤練什麼時候到?”
姬瑤光愣了一下。她沒提過赤練的名字,但他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說明他從別的地方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她驟然想起江牧之今天下午從魔域駐地門口經過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看起來像傳訊靈符的信箋。
“你的賬房先生訊息很靈通。”
“江牧之在混沌商行幹了三年。他的信條是:掌門人可以輸給拳頭,但不能輸給訊息。”
“赤練已經從魔域出發了,大乘後期,專精追蹤。會盟結束之前如果我還交不出混沌體,他就會到了。到了之後他會自己找。”
葉凌塵把手從酒壺上移開,放在石欄上。這個動作很慢,慢到像在石欄上寫一個字。他寫的是一個凡界的字:不是靈界的,不是魔域的,是凡界的“安”字。她在魔域等了一千年,從沒在異鄉的月光下聽人說過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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