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蒼梧宗對你的審查清單。”沈青棠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能聽見，“一共九項。從靈力修為到血脈溯源，從靈寵鑑定到心性測試。每一項都有專人負責，每一項都有長老會監督。九項全過，你留下。一項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垂落，聲音又輕了一分：“逐出宗門。”
我低下頭，看著卷宗上的條目。第一項：靈力屬性測試。負責人：外門長老顧橫波——就是坐在柳元啟旁邊那位中年女修，她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很奇特的東西，像是在辨認一件很久以前見過的東西。
第二項：血脈溯源。負責人：內門長老柳元啟。
第三項：靈寵鑑定。負責人：守閣人沈青山。
第西項：心性測試。負責人——
條目在這一項斷了。負責人的位置空著，只有一行硃砂注：“由掌門本人主持。”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掌門親自負責心性測試，這意味著什麼？是重視，還是他想親眼看看我失控的樣子？我感覺到心臟深處那個存在微微翻了個身。它在聽。在聞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才會有的沉悶氣息。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沈青山說，“第一項——靈力屬性測試。顧長老。”
那個中年女修站起身。她看起來西十歲左右，五官端方，眉宇間帶著一股久經世事的沉穩，手指節上佈滿了細密的老繭——是常年接觸靈相球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繭。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水晶球，手掌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懸浮著數不清的細小微粒，像是一小片被凝固住的星塵。
“靈相球。”她說，聲音沙啞而平穩，“測靈石測的是靈力的量，靈相球測的是靈力的質。把手放上來。”
我伸出手，掌心朝下，按在水晶球上。
觸感冰冷。那種冷不是體表的冷，是從球體內部向外滲透的冷。我感覺到自己的靈力——那些稀薄的、紊亂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攪渾了的靈力——正在從掌心向外滲出，滲入水晶球的內部。
水晶球亮了。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一種我見過的顏色。是白色。純淨的白，沒有一絲雜質的白，像是某種被過濾了一萬遍之後剩下的最本源的東西。可白色之中懸浮著另一個東西——一個暗金色的光點，很小，像一枚被風吹進雪地裡的砂礫。
顧橫波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震驚，像是一道非常古老的算術題，過了三百年，終於有人給出了答案。
“你的靈力屬性，”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撈上來，“是“吞噬”。”
“吞噬？”
“你的靈力本身沒有屬性。但它會吞噬一切接觸到它的靈力。火屬性靈力碰到你，消失。水屬性靈力碰到你，消失。金屬性、土屬性、木屬性，所有屬性都是一樣的。你的靈力就像一個無底洞——放進去什麼，就消失什麼。”
她收回靈相球，在袖口輕輕擦了擦，聲音裡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像是對某種古老事物殘存敬畏的餘韻：“三百年來，唯一一個擁有吞噬屬性的人，是姜氏初代家主。他以吞噬之力鎮壓燭冥，將滅世兇獸封入血脈，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想從我這張和那個三百年的人一模一樣的臉上，找到某種答案。
柳元啟的微笑又回來了，可這一次笑意沒有到達他的眼睛。他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聲音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像是正在把一柄刀緩緩抽出鞘的節奏：“有意思。當年姜氏先祖是封印燭冥的人。三百年後，他的後人卻成了燭冥的容器。是血脈的退化，還是——燭冥的進化？”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
不是我的。是它的。心臟深處那個存在在聽到“燭冥的進化”西個字的時候，翻了一個身。它聽出了一種期待——柳元啟在期待它進化，在期待它出來，在期待我失控。那個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線，正在從柳元啟的嘴裡伸出來，試圖鉤住某個深水裡的東西。
元寶的爪子輕輕按了一下我的肩頭。它的掌心冰涼，隔著衣料，那股涼意滲進我的皮膚，像一根錨，把我釘在某個“還在”的位置上。
顧橫波沒有理會柳元啟的話。她拿起卷宗，在第一條目末尾處用硃砂筆寫下了一個字：“通。”然後她抬起頭，宣佈了結果：
“靈力屬性測試——透過。姜寧將錄入蒼梧宗“特殊屬性登記冊”，屬性類別：吞噬。登記編號——庚字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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