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元寶告訴我，天衍宗的首席長老，手上藏著歸墟教的印記。
“你確定？”我把元寶舉到眼前，壓低聲音問。
“確定。”它的聲音比剛才更弱了，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我見過那個印記很多次。不會認錯。歸墟教……在柳元啟手上種了一根‘魂絲’。用生魂煉成的絲，一頭連著他的命魂，一頭連著教中的某個人。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歸墟教在替他續命。”
我抱著它，站在老槐樹的陰影裡，看著遠處的長老堂在夕陽餘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
“你燒了魂絲，他會怎麼樣？”
“痛。”元寶說。它閉上了眼睛，蜷縮起來，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魂絲連通命魂，燒掉一縷，如刀割魂。但不會死。歸墟教會替他重新煉一根。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少則七日，多則一月。”
元寶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要睡著了一般：“在他重新煉出魂絲之前……他的靈力會衰減三成。這是你……離開天衍宗最好的時機。”
我愣住了。離開天衍宗。這西個字從元寶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留下來和柳元啟硬碰。它讓我去長老堂，是為了給柳元啟套上一個枷鎖——一個他無法在長老會面前解釋的枷鎖。而當這個枷鎖生效，它便安排好了下一步。它要我在這個縫隙裡，逃出去。
可我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雜役堂還有小九。她冒險上了思過崖，替我打探訊息，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嗅靈師為了掩護我，對柳元啟的人撒了謊。他的身上還壓著百靈引的禁術，網在命在，網破命亡。他們都被我拖下了水。我若一走了之，柳元啟有的是辦法拿他們洩憤。
“我不能走。”我低聲說。
元寶沒有回應。它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肚皮一下一下地起伏，己經睡著了。這個剛燒了歸墟教魂絲的三百歲聖獸，此刻躺在我懷裡，軟綿綿的，像一團沒有骨頭的貓。
我回頭望向思過崖的方向。夕陽把整座丹霞峰染成血紅，思過崖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嗅靈師還在七十九窟裡，等他那位永遠不會回來的師姐。他的手裡有一張網，網裡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自己。
長老堂那邊，柳元啟的靈力衰減三成。這是元寶拼著耗損魂力換來的結果。他會在暗中休養，等待歸墟教重新給他續上魂絲。在這七日到一月的時間裡，他不能親自對我動手。
但韓宗衛長可以。歸墟教在暗處還有多少人手，誰也不知道。柳元啟手下的宗衛裡，有多少人身上藏著歸墟教的印記，我更無法確定。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猛地抬起頭。
老槐樹的枝椏上坐著一個人。灰白色的頭髮，鬆弛的皮膚，一隻眼白渾濁，另一隻眼卻亮得驚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腰間掛著個葫蘆，手裡攥著把花生米，正一顆一顆往嘴裡扔，嚼得咔嚓響。
“葛長老。”我認出了他。
天衍宗十二位內門長老中最不正經的一位。長老會上從不發言，每次議事都坐最後一排，從頭睡到尾。宗門裡的弟子都說，葛長老的修為深不可測，可他的心智在三年前那場走火入魔之後就壞掉了一半，如今半瘋半仙，做什麼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可我不是那些普通弟子。三年前我進雜役堂時，分配我去乙字三號的，就是他。
“你一首跟著我？”我問。
他咧嘴一笑，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輕得沒有聲響。“從你進內門山門開始，我就跟著了。放心，我不說出去。”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我懷裡熟睡的元寶，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你懷裡的這個小傢伙……它剛才在堂上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你信幾分？”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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