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請東閣大學士喝酒,明日約吏部侍郎賞花,後日又去拜訪了幾位宗室老王爺。
酒桌上推杯換盞間,他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同一件事:
惠王倒臺了,太子如今病重,以後這個位置,論戰功,論才幹,論聖眷,滿朝上下,還有誰比他更合適?
不少人捧著他,恭維他,但也有人拒絕了他的邀約。
安王也不著急,他相信,當今聖上明察秋毫,早己知道自己的好。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大理寺和刑部的會審卻像陷入了一潭泥沼,遲遲沒有動靜。
進了六月之後,訊息就越來越少了,像是一塊大石頭砸進了水裡,漣漪散盡之後,水面又恢復了平靜。
安王坐不住了。
他派人多方打探,得到的答覆都是模稜兩可的:
“此案牽涉甚廣,聖上吩咐要細細查辦。”
“大理寺那邊還在梳理證據,急不得。”
安王在書房裡摔了一隻茶盞,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老狐狸”,也不知是在罵大理寺卿,還是在罵他那遲遲不表態的父皇。
其實,惠王通敵的證據確鑿,但隨著調查的深入,卻發現了更多的其他冤案,這才是遲遲沒有結果的主要原因。
此時,永昌帝正坐在御書房裡,手裡握著那份新呈上來的卷宗,己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了。
每一遍看完,他都把卷宗合上,擱在案角,然後望著窗外發一會兒呆。
窗外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蜜蜂嗡嗡地繞著花枝打轉。
宮牆外頭隱約傳來蟬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
卷宗上寫得明明白白:
去年春,楊老將軍通敵一案,所有證據均系惠王偽造。
那些所謂的與北夏國通敵的“密信”,筆跡是仿的;
所謂的“人證”,是惠王府長史花錢買通的;
所謂的“物證”,那枚塞在北境烽火臺磚縫裡的金印,根本就是惠王派人趁夜埋進去的。
楊老將軍沒有通敵。
是他發現了惠王與北夏暗通款曲的蛛絲馬跡,還沒來得及將證據送回京城,就被惠王先下手為強。
以一道偽造的軍令調入了埋伏圈,連人帶馬葬身在深山裡的箭雨裡。
他麾下三千精銳,無一生還。
而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部下們,他們的家眷: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甚至沒等到丈夫和父親的屍骨入土,就被一道聖旨打為逆臣之後,鐵鏈加身,押往黃龍府那苦寒之地。
永昌帝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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