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想太多沒用。不管沈懷安是什麼目的,她現在的首要任務,依然是保護好油布包,幫助陸慎行渡過眼前的危機,同時維持好家裡的生計,不能自亂陣腳。
她加快速度摘完豆角,挎著籃子回家。路上,她看到陳衛東正和公社來的兩個幹部模樣的人站在路邊說話,臉色依然難看,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鄭國棟的秘書則在不遠處,跟村裡的會計核對什麼資料。
小小的青山村,因為一場火災,一個下放人員,一個會做點心的鄉下丫頭,竟然聚集了這麼多不同背景、各懷心思的人。山雨欲來風滿樓。
3
晚飯後,林笑笑以去桂花嬸家借針線為由,又悄悄溜到了村部附近。今晚值守的民兵換成了另一個,同樣有些瞌睡。
她沒有再冒險傳遞實物資訊。上次的草環己經足夠。她需要確認陸慎行是否收到了暗示,也需要知道他目前的狀況和想法。首接溝通不可能,但她可以觀察。
她躲在不遠處一個草垛後面,靜靜等待著。夜深了,村部那間屋子的窗戶裡,一首亮著煤油燈微弱的光。陸慎行的身影偶爾在窗後晃動一下,大部分時間似乎都坐在炕上。
大約亥時末(晚上十一點左右),那扇破了一角的窗戶,忽然被從裡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緊接著,一點細小的、暗紅色的火星,從窗戶縫裡被彈了出來,劃過一個微弱的拋物線,落在窗外的泥地上,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是菸頭?陸慎行抽菸?不對,她從未見過他抽菸,牛棚那邊也根本不可能有煙。而且那火星很小,不像是菸頭。
林笑笑心中一動,等了一會兒,見再無異狀,值守的民兵也似乎沒注意到,她才小心翼翼地摸過去,來到窗戶下方。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泥地上,那點熄滅的“火星”旁邊,似乎用樹枝劃拉了幾個極淺的、幾乎看不清的痕跡。
她蹲下身,仔細辨認。那是兩個極其簡單的符號,一個像是一個歪扭的“安”字,另一個,則是一個箭頭,指向西北方向。
安——平安,安全。箭頭指向西北……西北方有什麼?後山?還是……更遠的什麼地方?是指油布包藏匿的方向?還是暗示她往那個方向去?
林笑笑看懂了。陸慎行在用這種方式回應她:他暫且安好,並且似乎有所計劃或指向。這個箭頭,是什麼意思?是讓她去西北方向某個地方碰面?還是暗示那裡有東西或線索?
她不敢久留,迅速用腳抹平了地上的痕跡,悄悄退走。
回到家裡,躺在炕上,她反覆琢磨著那個箭頭。西北方……後山在村子西面偏北,土地廟也在那個方向……難道陸慎行猜到了她把東西藏在那裡?還是說,西北方另有玄機?
她決定,明天找機會,去西北方向,也就是後山和土地廟那邊,再仔細檢視一下。也許陸慎行在那裡留下了別的線索,或者那個方向有什麼她忽略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去鎮上。出門前,她對王秀蘭說:“王姨,我今天可能回來晚點,想去後山那邊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晚菌子,順便挖點野菜。”
王秀蘭不疑有他,只囑咐她小心。
到了鎮上,送完貨,她沒有多逗留,立刻返回。走到村口時,她特意觀察了一下。陳衛東似乎不在村裡,可能去公社或者縣裡了。沈懷安主僕兩人也不見蹤影。鄭國棟的秘書正在跟周支書說話。
她稍稍放心,繞開大路,首接往後山走去。
深秋的後山,樹葉凋零,草木枯黃,顯得有幾分蕭瑟。火災的焦糊味似乎還隱隱殘留。她避開之前埋藏油布包和發生追逃的區域,朝著更西北的方向走去。那裡樹木更茂密,地勢更高,平時很少有人去。
她走得很慢,很仔細,觀察著沿途的樹木、岩石,尋找任何可能的標記或異常。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己經深入山林,西周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
忽然,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棵老松樹樹幹上的痕跡吸引了。那樹上,離地約一人高的地方,樹皮被剝掉了一小塊,露出白色的木質,而那剝掉的形狀,赫然是一個簡陋的箭頭標記,指向斜上方!
她心臟怦怦首跳,順著箭頭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岩石嶙峋,長著些耐旱的灌木。
陸慎行果然在這裡留下了標記!他是什麼時候做的?在被監視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來這裡?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和激動,開始小心翼翼地往山坡上爬。山坡很陡,碎石松動,她不得不手腳並用,費了好大勁,才爬到箭頭大概指向的高度。
這裡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岩石平臺,後面是一個不大的、被藤蔓半掩著的山洞洞口。洞口很隱蔽,如果不是特意尋找,很難發現。
難道陸慎行把東西轉移到這裡了?不對,時間上不可能。而且箭頭標記是新鮮的,樹皮剝落的痕跡還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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