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林笑笑就醒了。
不是雞叫醒的，也不是餓醒的，是腦子裡那根弦繃著，自動就醒了。炕那頭，弟弟妹妹還在熟睡，妹妹向雨在夢裡咂了咂嘴，大概夢見了昨晚的油渣。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摸到窗邊。那張寫著“趙建國”和“國營飯店”的紙條，就壓在枕頭底下，被她摸得邊角都有些發毛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她又看了一遍那兩行鋼筆字。字跡端正有力，甚至帶著點遒勁的筆鋒，不像普通廚子或服務員能寫出來的。
國營飯店……在這個年月，那可是“高大上”的代名詞。能在裡面當個正式工，是無數人擠破頭的鐵飯碗。趙幹部讓她“有想法”就去找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她的糕點不錯，想買點？還是……有別的可能？
林笑笑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機會就在眼前，但怎麼抓住，還得好好琢磨。光靠偶爾趕集賣點糕點，不穩定，也累人。如果能把這條路子走通，哪怕只是給飯店定期供應一些糕點，家裡就有了相對穩定的進項。
但眼下家裡的“產能”是個大問題。昨天那百十個糕點，是她和王秀蘭忙活了大半夜，加上一早上才做出來的。想要擴大，光靠她們倆，累死也供不上。
得把全家都動員起來。
她穿好衣服，走進灶房。王秀蘭己經起了，正對著那瓶新買的醬油發呆，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玻璃瓶身，彷彿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王姨，”林笑笑開口，用了比較正式的稱呼，“昨天賣的錢，您收好。我想跟您，還有爹，商量個事兒。”
王秀蘭轉過身，眼裡有些警惕，但沒像以前那樣立刻炸毛：“啥事？”
“我想，以後咱們不止趕集賣，平常也做點，看能不能……找個固定的地方送。”林笑笑斟酌著詞句，“昨天那個國營飯店的趙同志，留了話。我想著，這是個機會。但光靠咱倆，做不了多少。爹的腿傷了，重活幹不了，但手上活兒細。向陽和向雨年紀小，也能幫點小忙。”
王秀蘭皺著眉：“你爹那手編筐編簍還行，可這做吃食……”
“不是讓爹做吃食。”林笑笑從灶臺邊拿過一個昨晚蒸糕點用的、邊緣有些破損的粗瓷碗，“您看，咱們的糕點，就這麼用油紙一包，拿著不方便，樣子也不好看。要是用爹編的小竹籃、小食盒裝著，是不是顯得講究點，也能賣上價？”
王秀蘭眼睛眨了眨，沒說話，但顯然在聽。
“還有您，”林笑笑繼續道，“您做的那手醃菜，酸豆角、辣蘿蔔乾，在村裡都是一絕。咱們的鹹糕，要是能搭配一小碟您做的爽口醃菜，或者，以後咱們不光做糕點，也試試做點能存放的醬菜、鹹菜，說不定也能賣。”
提到自己的醃菜，王秀蘭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嘴上還是說：“那玩意兒，誰家不會做兩口？能賣錢？”
“做是都會做，但做得好吃不容易。”林笑笑肯定道，“您那酸豆角，酸得恰到好處，脆生生的，下粥最好。要是用小罈子封好了，肯定有人要。”
王秀蘭不吭聲了，低頭看著灶膛裡將熄未熄的火星，似乎在盤算。
這時，林建國也拄著棍子挪了出來，聽到後半截話，問：“笑笑，你想讓我編裝點心的小籃子？”
“對，爹。不用太大，精緻結實就好。最好能帶個提手，或者能蓋上蓋子。”林笑笑比劃著，“竹子後山就有，不花錢。您腿不方便，就在院裡坐著編，就當活動筋骨了。”
林建國沉吟了一下，點點頭：“成，這活兒我能幹。我年輕那會兒，還跟你爺爺學過編些花樣，就是多年不弄，手生了。”
“慢慢來，爹。”林笑笑笑了，又看向王秀蘭，“王姨，您看……”
王秀蘭終於抬起頭，拍了下大腿：“行！試試就試試！總比干餓著強。醃菜罈子咱家還有幾個舊的，洗洗能用。豆角蘿蔔地裡有，我去摘點嫩的。不過說好了，做歸做，地裡的活計也不能耽誤，隊上還要工分呢。”
“那是自然。”林笑笑鬆了口氣。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初步分工就這樣定下：林笑笑負責“核心技術”——研發、調味和主要製作；王秀蘭負責準備基礎食材、製作醃菜、打下手；林建國負責編織包裝；林向陽和林向雨負責採摘野菜、清洗工具、跑腿等輕省活兒。
一家五口，第一次為了同一個目標，像個小作坊似的運轉起來。
吃過早飯（依然是稀粥，但比前幾天的清澈見底稠了不少，裡面還切了幾塊昨晚剩下的山藥），林建國就拄著棍子去後山砍竹子了。王秀蘭拎著籃子去了自留地，專挑最水靈的嫩豆角和個頭均勻的小蘿蔔。林向陽自告奮勇帶著妹妹去挖野菜，順便看看有沒有能吃的蘑菇。
林笑笑收拾完灶臺，看著籃子裡用乾淨屜布包好的幾個糕點——那是她早上特意留下的，沒上籠蒸太久，口感會更綿軟些。又拿出一個粗陶小罐，裝了半罐王秀蘭之前醃的、味道最好的酸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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