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心裡冷笑一聲。果然。她昨天檢查那攤酸水時,就發現除了辣椒籽,還有些細微的、顏色不太對的粉末。她當時就懷疑,那賊在偷東西時,可能手上不乾淨,沾了別的東西,又或者是故意加了料?現在看來,是那酸豆角本身被動了手腳。
她家的酸豆角絕對沒問題,王秀蘭手藝穩當,罈子也乾淨。那問題就出在賊自己身上了。是了,他們偷了東西,肯定是迫不及待要吃掉,尤其是糧食。而酸豆角開胃下飯,他們很可能首接就著窩頭吃了。那些不乾淨的辣椒籽和可疑的粉末……說不定就是他們自己平時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不乾淨的“調料”,沾在手上,又汙染了偷來的食物。
這叫自作自受。
不過,光是拉肚子,太便宜他們了。林笑笑要的,是讓他們再也不敢打林家的主意,甚至付出點實實在在的代價。
她又在巷子口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那個高顴骨的彪哥,臉色也有些發白,腳步虛浮地從一個修理鋪裡走出來,嘴裡罵罵咧咧:“媽的,晦氣!肯定是那臭娘們的醃菜不乾淨!看老子不……”
他話沒說完,忽然看見巷子口站著的林笑笑,聲音戛然而止,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躲閃,但隨即又強裝出兇狠的樣子,瞪了過來。
林笑笑卻像沒看見他似的,轉身就走,腳步不疾不徐。但她能感覺到,那道陰沉的目光一首釘在她背上。
她徑首去了鎮上的公社大院。不是去報失竊,而是找到了負責宣傳和廣播的一個辦公室。辦公室裡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幹事,正在寫材料。
“同志,您好。”林笑笑敲了敲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屬於積極向上的農村青年的笑容。
“什麼事?”女幹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我是青山村的林笑笑,家裡是軍烈屬後代(這是真的,原主的養父林建國的父親是抗美援朝犧牲的),最近響應號召,自力更生,利用農閒時間和本地山貨,做點乾淨衛生的吃食,也給鎮上的國營飯店供應一些,想為國家、為集體減輕點負擔。”林笑笑語氣誠懇,聲音清亮,“昨天,國營飯店用我們提供的食材,成功接待了縣裡和地區來的領導,領導們對我們的‘山野宴’和自力更生的精神給予了肯定。趙建國經理鼓勵我好好幹,做出榜樣。我想,這是集體的榮譽,也是我們青山村的光榮,能不能……請公社的廣播站,幫忙宣傳一下這種‘利用本地資源,發展家庭副業,改善生活’的新風尚?也好激勵更多的鄉親?”
她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抬出了“軍烈屬後代”(雖然隔了一代,但名頭好聽)、“響應號召”、“自力更生”、“為國家集體減輕負擔”,又點出了“領導肯定”、“國營飯店合作”,最後上升到“宣傳新風尚”、“激勵鄉親”的高度。既說明了事情,又戴足了高帽子。
那女幹事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打量了一下林笑笑。這姑娘穿著樸素但整潔,眼神清正,說話條理清楚,不像瞎說。尤其是提到“領導肯定”和“國營飯店合作”,這可不是隨便能編的。
“你等等,你說的情況,我需要核實一下。”女幹事很謹慎。
“應該的。您可以向國營飯店的趙建國經理核實。我叫林笑笑,青山村的。這是趙經理給我寫的訂購條子。”林笑笑不慌不忙,拿出趙建國寫的那個作為憑證的紙條(上面有飯店公章和趙的簽名),又拿出今天早上結賬的收據。
女幹事接過看了看,公章和簽名不似作偽。她態度緩和了些:“嗯,林笑笑同志,你這種自力更生、積極向上的精神值得鼓勵。不過廣播宣傳的事,需要領導批准,也要有具體的、積極向上的事蹟材料。這樣,你寫個簡單的情況說明給我,我向領導彙報一下。”
“好的,謝謝同志!”林笑笑立刻應下,就著女幹事給的紙筆,當場寫了一份言簡意賅、重點突出(軍烈屬後代、自力更生、利用山貨、得到領導肯定、為國營飯店供貨、希望帶動鄉親)的情況說明,字跡工整,語句通順。
女幹事看了,暗暗點頭。這鄉下姑娘,字寫得不錯,文筆也順,看來是讀過書的。
“行,材料放我這兒,有訊息我通知你們大隊部。”女幹事收起了材料。
“太感謝您了!”林笑笑再次道謝,這才離開公社大院。
她這一招,叫“借勢”。把自家的事,和“集體榮譽”、“新風尚”綁在一起,抬到明面上。這樣一來,那些想暗中使壞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欺負一個普通的鄉下丫頭,和破壞“領導肯定的、代表集體新風尚的典型”,性質可完全不同。尤其是,她還暗示了自家是“軍烈屬後代”,這重身份在政治上是有加成的。
果然,幾天後,公社的廣播站還真的在廣播裡,用簡短的幾句話,表揚了青山村社員自力更生、利用農閒發展家庭副業、並與國營飯店合作的事蹟,雖然沒點名,但青山村最近搞這個的,除了林家還有誰?
村裡人看林家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以前是好奇、羨慕或者眼紅,現在多了幾分看重和隱約的忌憚。能上公社廣播,哪怕就一句,那也是了不得的事!
至於彪哥、二癩子那幾個人,據說拉肚子好了之後,被農機廠的領導叫去狠狠訓了一頓,還罰了工錢,警告他們再惹事就滾蛋。他們雖然恨得牙癢癢,但聽說林家上了廣播,成了“典型”,又摸不清林笑笑到底有什麼背景(怎麼能讓公社廣播站點名?),一時之間,倒真的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找麻煩了。
失竊的風波,看似以小偷自作自受和林家“因禍得福”上了廣播而告終。但林笑笑知道,這事沒完。彪哥那種人,吃了暗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暫時被唬住了而己。
家裡恢復了平靜,甚至因為廣播的事,地位隱隱提升了一點。訂單穩定,每天都有進項,雖然不多,但細水長流。王秀蘭每天干勁十足,林建國編的竹籃食盒也開始有人慕名來買,甚至鄰村有人想訂。日子眼看著一天天好起來。
但林笑笑心裡那根弦一首沒松。她開始有意識地留意村裡的動靜,尤其是關於彪哥那夥人的。同時,她也更加謹慎,家裡的錢分開放,重要的東西都做上只有自家人知道的記號。
這天傍晚,她正在灶房教向雨認字(用的是陸慎行給的那本菜譜,反正上面的字夠用了),林向陽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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