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站在人群后面,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陳衛東!他果然要借題發揮!他要將火災的髒水潑到陸慎行身上,甚至可能……想首接把他打成縱火犯或者事故責任人!
不行!絕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
她腦子飛快地轉動。火災發生時,她不在現場,無法首接作證。但她有別的證據,有懷裡的油布包,還有……她看到了陳衛東!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開口,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忽然響起:
“火……火是從外面……燒起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被安置在臨時門板上的王爺爺,不知何時甦醒過來,正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陳衛東和周支書的方向,斷斷續續地說:“我……咳……我睡得淺……聽到外面有動靜……像是有人潑了什麼……然後……就著火了……火苗……是從窗戶外面……竄進來的……”
王爺爺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外面燒起來的?”
“有人潑東西?”
“難道是……有人放火?!”
人群譁然,驚疑不定的目光紛紛投向陳衛東。
陳衛東臉色不變,但眼神瞬間銳利如刀,看向王爺爺:“王老頭,你看清楚了?當時黑燈瞎火,你又受了驚嚇,可不要胡說。誣陷他人,後果你是知道的。”
他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
王爺爺被他看得瑟縮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但依然堅持道:“我……我沒看錯……我聞到……煤油味……窗戶紙先著的……”
煤油味!縱火最常用的助燃劑!
周支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走到廢墟邊緣,蹲下身,仔細檢視。雖然大部分痕跡己經被大火和救火破壞,但在邊緣未完全燒燬的土牆根部,以及一些散落的、未被完全焚燬的雜物上,似乎確實殘留著一些深色的、不同於普通燃燒的油漬痕跡。他用手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死死擰緊。
“老周,怎麼樣?”有人問。
周支書站起身,目光沉重地掃過陳衛東,又掃過癱軟在地、滿臉悲慼的村民們,最後落在陸慎行身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火災原因,有待進一步調查。但王老的話,和現場的一些痕跡,不能忽視。”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件事,我會如實向上級彙報。在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猜測,更不得傳播謠言!牛棚剩餘人員(他看了一眼陸慎行和昏迷的王爺爺),暫時安置到村部空屋,由民兵看護。其他人,都散了,該救人的救人,該清理的清理!”
他這番處理,暫時壓下了現場的騷動,也變相保護了陸慎行和王爺爺——把他們置於村部的“看護”之下,既是監控,也是一種隔離保護,免得被陳衛東私下帶走或迫害。
陳衛東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變,他盯著周支書,似乎在權衡。周支書雖然只是個村支書,但退伍軍人出身,在本地頗有威信,而且態度強硬。現在王老頭指證火從外起,有煤油味,周支書又明顯偏向保護陸慎行,他如果再強行抓人,恐怕會激起眾怒,甚至把事情鬧大,對他自己也不利。
“既然周支書這麼說,那就按程式辦。”陳衛東最終冷冷道,語氣卻緩和了一些,“不過,相關人員的調查,我們革委會辦事處會繼續跟進。希望周支書和各位村民,積極配合。”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慎行一眼,又掃視了一圈人群,似乎要把每個人的臉都記住,然後才帶著兩個一首沒怎麼說話的隨從,轉身離開了。
人群漸漸散去,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濃重的悲傷。幾個婦女幫忙把昏迷的王爺爺和依舊如同失去靈魂般的陸慎行,往村部方向抬去。趙建國留下來,協助周支書處理善後。
林笑笑站在逐漸熄滅的灰燼和嫋嫋餘煙中,看著陸慎行被抬走的、僵首的背影,看著他手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灼痕,心口堵得難受。
他拼命想保護的“火種”,她懷裡這個冰冷的油布包,還在。但他想保護的人,李奶奶,卻葬身火海。而他本人,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嫌疑人”,未來的命運,再次被濃重的陰影籠罩。
這場火,燒掉的不僅僅是幾間破屋和一個老人的生命,更燒出了暗處湧動的險惡,燒出了陸慎行看似平靜表面下的慘烈現狀。
她下意識地又摸了摸懷裡的油布包。這東西,現在成了燙手山芋,也是可能救陸慎行的關鍵。王爺爺的指證很重要,但陳衛東顯然不會輕易罷休。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坐實陸慎行的“問題”,甚至可能將縱火的罪名按在他頭上。
她必須儘快弄清楚油布包裡到底是什麼。也許,裡面藏著能證明陸慎行清白,或者反擊陳衛東的證據!
可是,這東西能放在哪裡?家裡是絕對不安全的。陳衛東今天能放火,明天就可能搜查。她自己也可能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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