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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安的出現，像一陣及時雨，讓堂屋裡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沈叔叔！”林朝陽反應最快，像看到救星一樣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
林致遠和秦月明也明顯鬆了口氣。沈懷安是地區下來的幹部，雖然不首接管京都街道這一塊，但身份擺在那裡，由他出面周旋，比他們自己硬扛要合適得多。
“懷安來了。”林致遠點頭招呼，語氣如常。
沈懷安笑呵呵地走進來，彷彿沒看到那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臉上瞬間變換的神色，把手裡的網兜遞給迎上來的林朝陽：“路上買了點水果，給你們嚐嚐鮮。”這才像是剛注意到屋裡還有其他人，轉向那微胖男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這幾位是……？”
微胖男人顯然認得沈懷安，或者說，認得他身上的某種氣場。臉上的倨傲收斂了幾分，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沈……沈主任？您怎麼在這兒？我們是街道革委會的，例行衛生檢查。”
“哦，檢查衛生啊。”沈懷安恍然地點點頭，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笑道，“是該好好檢查。老林他們剛回來，家裡肯定亂。不過我看收拾得挺乾淨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他走到牆角，指著那處蜘蛛網，“就這點小地方沒留意到？老林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細節決定成敗嘛，回頭可得好好擦擦。”語氣輕鬆，像是朋友間的打趣，輕輕巧巧就把“衛生問題”定性為無關緊要的“細節”。
微胖男人被噎了一下，沈懷安這話聽著是批評林致遠，實則是把大事化小。他有些不甘，還想說什麼，沈懷安己經轉向他，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些東西：“對了，王組長是吧？我記得你們革委會最近不是在忙那個‘愛國衛生運動先進街道’的評比嗎？怎麼有空下來挨家挨戶查這麼細？是不是收到什麼不實的反映了？老林他們剛落實政策回來，有些同志可能還不瞭解情況，有點誤會也是正常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先是點出對方“工作重點”（暗示他們不務正業），又暗示可能有人“不實反映”，最後定性為“誤會”，給了對方臺階下。
微胖男人——王組長，臉色變了變。沈懷安明顯是來給林家撐腰的，而且話裡話外都在敲打他。他級別比沈懷安低，更別提沈懷安背後可能的關係。繼續糾纏下去，討不到好。
“沈主任說得對，可能是有些誤會。”王組長乾笑兩聲，順勢下坡，“我們也是接到反映，例行公事來看看。既然林教授家裡正在收拾，我們也就不多打擾了。老林同志，秦教授，你們剛回來，慢慢收拾，注意保持清潔，預防疾病。”他草草說了幾句場面話，又對沈懷安點點頭，“沈主任，您忙，我們先去下一家了。”
說完，帶著另外兩人，灰溜溜地走了，連之前指出的“蜘蛛網”問題也懶得再提。
院門重新關上，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大家都鬆了口氣。
“沈叔叔，您來得太及時了！”林朝陽拍著胸口，“剛才可嚇死我了，他們還想進裡屋看呢！”
秦月明也心有餘悸：“多虧你了，懷安。這些人……”
“沒事了。”沈懷安擺擺手，神色嚴肅了些，“他們也就是奉命行事，來探探底。老林，月明，你們剛回來，盯著的人不少。有些人是真關心，有些人……就難說了。以後類似的事恐怕還會有，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凡事多留個心眼，說話辦事謹慎些。”
林致遠點頭：“我明白。樹欲靜而風不止。只是沒想到，連街道這一層都……”
“你現在身份敏感。”沈懷安壓低聲音，“雖然平反了，但當年的事牽扯不少人。你回來，還帶著失散多年的女兒，有些人心裡不踏實，想看看風向，也想看看能不能抓住點什麼把柄。笑笑，”他轉向林笑笑，“你也是。你的身世，還有你在農村的經歷，都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記住，少說多看，不主動惹事，但也不用怕事。有我和你爸媽在。”
林笑笑鄭重地點頭：“沈叔叔，我記住了。”
“行了，虛驚一場。”沈懷安又恢復了笑容，從網兜裡拿出幾個蘋果和梨，“來，嚐嚐，這可是郊區果園剛下來的，甜著呢。算是給笑笑正式接風！”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林朝陽洗了水果，大家分著吃了，果然汁多味甜，衝散了剛才的緊張。
沈懷安又坐了一會兒，問了問安頓的情況，得知房子雖然舊但還能住，生活用品也陸續在添置，便放了心。臨走前，他又單獨把林笑笑叫到一邊，遞給她一個小紙包。
“笑笑，這個你收好。”
林笑笑接過，紙包不大，有些分量，摸著像是幾本書。“沈叔叔，這是……？”
“幾本舊教材，高中程度的，還有一本《常用字表》。”沈懷安聲音壓得很低，“你底子不錯，不能荒廢了。京都的學校情況複雜，一時半會兒未必能安排進去。你先自己看看，有不懂的記下來，下次我來，或者問你爸媽、你哥姐都行。知識學到肚子裡，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
林笑笑心頭一暖，緊緊攥住紙包：“謝謝沈叔叔！”
“好好學，日子長著呢。”沈懷安拍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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