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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老人的第二次出現和無聲離去，像投入深潭的又一塊石頭，在林笑笑本就紛亂的心湖裡，激起了更深的漣漪。後半夜，她幾乎沒閤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張蒼老複雜的臉，和那欲言又止的沉默。孫成業……這個名字像一個模糊的座標，指向一段被塵封的過往，而這過往似乎與養父林建國有著隱秘的交集，甚至可能與眼下的病痛危機息息相關。
天矇矇亮時，醫生來查房，林建國的情況依然在緩慢好轉，體溫基本降至正常範圍，雖然人還昏迷，但生命體徵平穩了許多。醫生表示，只要能控制住感染，不再反覆，就有希望。這話讓守了一夜、身心俱疲的林笑笑和王秀蘭都稍稍鬆了口氣。
“媽，您守了一上午了，回去歇會兒吧，下午再來換我。”林笑笑看著母親熬紅的眼睛，勸道。
王秀蘭確實累極了，加上小女兒向雨也需要人照顧，便沒再堅持，叮囑了幾句，抱著睏倦的向雨先回大車店了。
觀察室裡只剩下林笑笑和依舊沉睡的養父。清晨的陽光透過釘著塑膠布的破窗戶，投下幾縷微弱的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醫院漸漸甦醒，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說話聲、推車聲，但這一切嘈雜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林笑笑坐在床邊的小凳上，目光落在養父沉靜的睡顏上，心思卻飄遠了。她需要理清頭緒。孫成業，縣機械廠看門人，十多年前的農機修配廠職工，與養父有某種未知關聯，兩次深夜窺探，神色異常。養父突發重病，傷口感染嚴重，來勢洶洶。這兩者之間，有沒有因果關係？是純粹的意外，還是……有人趁養父腿傷未愈、身體虛弱，做了什麼手腳？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是針對養父本人，還是……衝著她林笑笑來的？是想阻止她查什麼，還是想警告她什麼？
她想起臨回青山村前，韓衛國和高斌的威脅，想起圍繞陸慎行的種種風波。難道，連這偏遠的青山縣，也早己被某些無形的網籠罩？養父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不，不能自己嚇自己。也許只是巧合。當務之急是治好養父的病。至於孫成業……或許可以想辦法接觸一下？但怎麼接觸？首接去縣機械廠找？以什麼理由？會不會打草驚蛇？
正思忖間，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林笑笑回過神，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色工裝，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的老人。正是孫成業！
這一次，他沒有躲在門後窺探，而是正大光明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縣機械廠”字樣的舊鋁飯盒。他的臉上依舊佈滿深刻的皺紋，眼神渾濁，帶著一種長期底層勞作和生活重壓下的麻木與疲憊，但仔細看，眼底深處似乎壓抑著某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看到林笑笑，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有些侷促。
“您是……孫伯？”林笑笑壓下心頭的震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上一絲晚輩的禮貌。她沒有用“孫成業”這個全名，而是用了更顯熟絡和尊重的稱呼。
孫成業顯然沒料到林笑笑會認得他，還這樣稱呼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和更深的慌亂。他低下頭，避開林笑笑的目光，聲音沙啞乾澀：“你……你是建國的閨女？笑笑？”
“是我，孫伯。您認識我爹？”林笑笑側身讓開，“您請進。”
孫成業猶豫了一下，還是拎著飯盒，腳步有些蹣跚地走了進來。他走到病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瘦脫了形的林建國，眼神劇烈地波動起來，嘴唇哆嗦著，手裡的飯盒差點沒拿穩。
“建國他……咋就成這樣了……”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痛惜和……愧疚？
林笑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他的悲痛不似作偽，但那絲愧疚從何而來？
“孫伯，您坐。”林笑笑搬過唯一的一把椅子。
孫成業沒坐，只是站著，目光捨不得從林建國臉上移開，好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將手裡的鋁飯盒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家裡……也沒啥好東西，熬了點小米粥，放了點紅糖……建國他，以前最好這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謝謝孫伯，您有心了。”林笑笑沒有去動飯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孫伯，您和我爹……是舊識？”
孫成業身體又是一顫，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林笑笑一眼，又像被燙到一樣移開視線，囁嚅道：“算……算是吧。好些年前了……在農機廠那會兒，打過交道。”
“農機廠？是我爹去修農具的時候嗎？”林笑笑順著他的話問，語氣隨意，像是聊家常。
“差、差不多吧。”孫成業含糊地應道，手指不安地絞著工裝下襬，“那個……建國這病，醫生咋說？”
“感染挺重的，好在用了藥，燒退了，穩住了一些。但人還沒醒。”林笑笑如實說，留意著孫成業的反應。
孫成業聽到“感染挺重”時，眼皮跳了跳，聽到“穩住了一些”，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他念叨著，目光又落在林建國纏著紗布的小腿上，眼神複雜難明。
“孫伯，”林笑笑忽然壓低聲音，首視著孫成業躲閃的眼睛，“您昨天夜裡，是不是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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