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時，天色己經沉了。
外頭的風還沒停，廊下燈籠被吹得輕輕晃著，影子一下一下落在門檻上。沈昭寧進了書房，將白日在北門外撿回來的燒紙、木籤和那隻封好的香袋一併放到案上。
案角還擺著從庫房裡臨時取來的兩隻白瓷杯。
一隻就是前日宴上留下的舊式樣，另一隻乾乾淨淨，連釉色都比那隻舊杯亮些。
沈懷章坐在對面，手裡壓著剛謄出來的轉押冊，半晌沒有翻頁。
“這條線，不能往宮裡遞。”
“我知道。”沈昭寧應得很快，“現在遞出去，查的人只會更多，動的人也會更多。我們先留著。”
沈懷章抬眼看她。
“留著做什麼？”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先把那隻舊杯翻過來，指腹沿著杯底的圈足慢慢摸了一遍。
杯底那道極淺的磨痕，白日在水榭裡看不真切，此刻落在燈下，卻顯出一截細細的暗線，像被什麼硬物壓過，又重新擦了一遍。
“留著等下一次。”她說，“他們既然能借杯子動手，就不會只做這一回。”
沈懷章眉心動了動，顯然不喜歡聽這句話，卻沒有打斷她。
青黛在一旁候著，聽見這話，低聲問：“姑娘要把這隻也封起來？”
“先不封。”
沈昭寧抬眼。
“去把庫房裡那套舊茶具的冊子拿來，再找一隻同樣的白瓷杯。要沒經人手的，最好連水都沒沾過。”
青黛愣了一下，還是轉身去了。
沈懷章看著她。
“你要一隻新杯子？”
“不是新，是第二隻。”她說，“一隻留著看痕，一隻留著做樣。若那邊還想換人、換位子，或者換別的手腳，總得有一隻杯子能對得上。沒有對樣的東西，很多線只能靠猜。”
她說得不快，沈懷章卻己經明白。
北門外那一趟舊式轉押，真正有用的不只是“戊字第三轉”這幾個字，而是那條路上，有人習慣把東西拆開、重灌，再留一份後手。
杯子也好，藥料也好，都是一個道理。
前頭那一層既然己經被他們看見，後頭必然還藏著一層。
謝臨這時從外頭進來，鞋底還沾著泥。
“人帶回來了。”
他把一張折得發軟的紙放到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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