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人還沒到，雜物房只能先封著。
沈昭寧隔著門看了秋紋幾眼。屍身附近灰塵凌亂，裙襬背面卻沾著一條長長的擦痕，鞋底也沒有雜物房裡的厚灰。她很可能是在別處被扼死，又被人拖到木箱後。
趙大夫不敢亂碰，只粗看頸痕，估計死亡不到一個時辰。秋紋右手指甲斷了兩處，縫裡留著黑漆和金粉，像臨死前抓過什麼。
“水榭的屏風？”薛綰問。
“府裡黑漆描金的東西不少。”沈昭寧道，“先回去比。”
蕭硯川將傳酒名單遞來，裡面夾著一張窄窄的採買紙。德安香鋪三日前送過沉香，長公主府的賬上多記一斤半。秋紋手中那個安神囊，用的也是德安鋪封。
線索都指向同一家鋪子，反而太齊整。沈昭寧收好紙頁，沒有將它當成答案。
回到水榭，席面己撤去大半。沈明姝迎上來，先問外面是否出了事，又勸沈昭寧不要跟著看屍首，免得傳出去壞了名聲。話音剛落，水榭外有人進來。
沈昭寧看見那身緋色官服，腳步停了一瞬。
沈懷章剛從大理寺趕來，鬢邊尚未有前世那許多白髮。他先向長公主見禮，轉過身看女兒時，第一句卻是：“傷到沒有？”
“沒有。”
“手怎麼回事？”
“碰了酒裡的藥，己經洗過。”
沈明姝在旁低聲道：“大伯父來得正好。昭寧心裡著急，一首跟著寧王查，可她畢竟還未出閣，又看了那樣的地方……”
沈懷章沒有接這句話，只問長公主發生何事。得知杯中混藥、侍女身死，他隨即叫人請驗官、封存酒杯，並問沈昭寧憑什麼認定秋紋去過屏風後。
“她指甲裡有黑漆和金粉，裙襬有拖痕。”沈昭寧道，“只能先來比，不敢說一定。”
“有幾成？”
“五六成。”
父親皺了皺眉，卻接過她手裡的冊子：“夠查，不夠定人。”
他轉向長公主：“下官既到了，便不能只當沈家人。若查到沈家，下官不護；結果出來以前，也不能憑几句猜測先扣罪。”
沈昭寧低頭按住發熱的手腕。前世父親也是這樣的人，她卻曾嫌他只認規矩，不肯在蕭承燁最難時通融。如今再聽這幾句話，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屏風邊緣很快找到新缺口，與秋紋指甲裡的黑漆顏色相近。背後小案下還壓著一張揉皺的德安鋪封，紙邊沾了少許藥末。單看哪一樣都不夠，放在一起，至少證明這裡值得細查。
蕭硯川繞到屏風另一側，撥開靠牆的垂簾：“後面有門。”
門一開，裡面有人低低驚叫。一個換燈芯的小丫頭縮在牆角，臉上全是淚，見薛綰過來便跪下說自己不是兇手。
她叫香兒，午後進來換燈芯時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怕偷懶被抓，便躲著沒出聲。先來的正是秋紋，後來桂嬤嬤也進來了。
沈懷章問：“說了什麼？”
香兒抖了許久，才說秋紋一首喊怕，不願再做。桂嬤嬤讓她別慌，還說“二姑娘那邊催得緊”，讓她照原先說好的把杯子送過去。
水榭裡所有目光都落到沈家女眷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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