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紋姐姐不肯,抓著屏風說她不做了。桂嬤嬤罵了她幾句,外頭又有人叫,秋紋姐姐便出去了。再後來聽說酒裡有毒,奴婢更不敢出來。”
“你躲了這麼久,不渴也不餓?”蕭硯川忽然問。
香兒愣住,指了指牆角半壺冷茶。她說自己中途想出去,聽見外面有人來回查問,又縮了回來。她的供詞並非沒有漏洞,可她藏在此處、屏風上留痕、秋紋身死,這三件事足以讓大理寺繼續查。
沈懷章當場命人封府,改過座位、擺過杯子、傳過酒的人一律分開問話。桂嬤嬤先單獨看住,香兒也交給女差守著,未複核前誰都不得接觸。
沈昭寧看向沈明姝。她沒有哭,也沒有急著為桂嬤嬤喊冤,只扶著桌沿說道:“桂嬤嬤在我身邊多年。若她真做了事,請大伯父照規矩查;可一句二姑娘,也不能只算在我頭上。”
這話站得住。沈懷章點頭,叫書吏原樣記下。
他又把香兒叫回來,從頭復問了一遍。香兒說自己沒有看見桂嬤嬤的臉,只聽見秋紋叫過一聲,又聽見一串鑰匙響。桂嬤嬤平日腰間確實掛著幾把鑰匙,可府裡管事嬤嬤有相同習慣的不止她一人。
“你為何不從小門出去?”蕭硯川問。
香兒指著牆角半壺冷茶,說門外曾有人站了很久。她從門縫只看見一雙灰布靴,鞋邊沾著紅泥,怕被發現,才一首縮在裡面。
水榭附近鋪的是青磚,府中紅泥最多的地方在西邊花圃與馬廄。沈昭寧想起景舟去看過馬,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卻沒有憑一雙鞋便打斷問話。
驗官在這時複核了屏風。秋紋指甲裡的黑漆與屏風顏色相近,金粉粗細卻還需帶回去細比。屏風底座旁另有半圈水印,邊緣粘著兩顆紅屑,像曾放過一隻溼杯。
沈懷章讓書吏寫“疑似相合”,不許寫“證實”。
“若杯子在屏風後動過,”薛綰問,“秋紋又不肯送,後來是誰送出去的?”
沒有人能答。香兒只聽見秋紋離開,沒看見之後進來的人。那道小門連線外廊,換燈芯、搬屏風、送熱水的人都有理由靠近。
沈昭寧翻過傳酒名單,發現秋紋負責的原是西席。五隻問題杯中只有秦姑娘原定在西席,另外西只分散在別處。即便秋紋參與過,她也未必一個人動了所有杯子。
沈明姝聽見這一點,臉色稍緩,卻沒有藉機把罪全推給別人,只問能否先去看看桂嬤嬤。沈懷章拒絕了。兩邊口供複核前,主僕不能見面。
“明姝聽大伯父安排。”她低聲應下,退回沈家女眷身邊。
沈昭寧望了她一眼。這個堂姐比她記憶裡更能穩住自己,也更難從一兩句話裡看清。
外面忽然傳來凌亂腳步。沈家的小廝衝進水榭,臉都白了:“姑娘,小公子不見了。”
沈昭寧猛地回頭。
“方才長公主府一個灰衣小廝來,說帶小公子看烏雲踏雪。奴才攔了,可小公子沒聽,己經走了一刻鐘。”
“往哪邊?”
“馬廄。”
沈昭寧把手中名冊塞給父親,轉身便走。沈懷章在身後叫住她,她腳步一頓。
“你去找景舟。”父親接穩冊子,“這裡有我。”
她看了父親一眼,沒有再耽擱。
沈懷章叫來一名差役跟著她,又囑咐無論看到什麼先護人,不許一個人往馬欄裡闖。她轉身時,聽見父親又叫了一聲昭寧。
“景舟不會有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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