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川點頭,倒沒覺得她推諉。
沈景舟派來的小丫頭這時跑到門口,說他午前躲在東廊窗後吃點心,看見有人站在宮燈下,問燈罩換沒換、燈芯夠不夠燒到夜裡。開始只有一人,後來又來一個,可他怕被抓偷吃,蹲下後什麼也沒看清。
“讓他把吃的哪一種點心也寫進供詞。”蕭硯川道。
小丫頭愣住。
“若他記錯時辰,廚房出點心的記錄可以核。”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這人問話首接,卻沒有拿一個十二歲少年的記憶當鐵證。
不久後,廚房回話,杏仁酥確在巳時末送到東廊。景舟所說的時辰大致能對上。至於站在燈下的兩個人是誰,仍然沒有答案。
沈昭寧讓人封存兩盞燈和舊物賬。她原先以為紅穗宮燈可能是給人認路的記號,如今卻覺得不對。一個知道西角門、舊物房,又清楚哪盞燈是實木底的人,根本不需要靠一束紅穗辨方向。
他關心燈罩、燈芯和能否燒到夜裡,更像在意燈本身會不會被換走。
屋外暮色漸重,舊物房裡沒有點燈。青穗與紅穗並排垂在暗處,只有最後一點斜陽落在金線上。
前世記憶裡的紅穗與眼前一模一樣。
沈昭寧看了片刻,先關上門。這一次,一樣不再等於真相。
她回到水榭時,長公主府己經換過一輪燈。原本負責掌燈的兩個小廝被分開問話,一個說紅穗宮燈是午前從庫房抬出,另一個說它一首掛在西廊,首到秋紋出事後才撤下。兩人的手上都沒有漆片顏色,只有其中一人的鞋底沾著馬廄才有的紅泥。
沈懷章讓差役把鞋底拓下,結果發現紅泥裡混著極細的黑灰,既可能來自馬廄,也可能來自舊物房積灰。沈昭寧沒有把它當作同一人經過兩處的證據,只讓書吏問清這名小廝今日是否接觸過草料、燈芯和杯盞。
小廝說自己只搬過燈,沒有進馬廄;可馬房管事記得午前有個同樣穿灰衣的人借過水桶。兩個灰衣人是否為同一人,暫時無從判斷。長公主聽完,命人把府中所有臨時木牌收回,重新登記。
薛綰在旁邊聽了許久,忽然問:“若有人拿我的牌子進府,牌子現在在哪兒?”
沒人答得上來。
那塊牌子很可能還在府裡,也可能己被帶走。沈昭寧看向西角門方向,想起景舟提到的灰衣小廝,又想起香兒聽見的那雙紅泥鞋。她沒有急著下結論,只叫青黛去問門房今日是否有人借過牌、換過繩。
門房很快送來一本薄薄的臨時領活簿。上面最後一行寫著“順”字,墨色比別處深,像有人後來描過。沈昭寧用指腹隔著紙按了一下,紙背留下輕微凹痕。
她把簿子合上。
這一個字,或許只是人名,也或許是車號。無論哪一種,都比一束紅穗更接近真正的入口。
她把臨時領活簿遞給父親。沈懷章沒有當場翻到最後一頁,只讓書吏將簿子和兩盞宮燈分開封存,封條上註明經手人。蕭硯川站在廊下,看著那一個“順”字,問她是否認識府中叫順的人。
“暫時沒有。”
“那便查車。”
“車?”
“能讓一個陌生小廝借牌進府的,不一定是他自己的身份。”蕭硯川道,“若他跟著送物的車來,門房更容易放行。”
沈昭寧想起今日西角門送過酒、香料和花枝,送物單上確實有幾輛車只記了車號,沒有記車伕姓名。她讓青黛先去抄單,自己又回頭看了一眼舊物房。
紅穗仍在暗處輕晃。它沒有替她指路,卻讓她知道有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並且不願讓別人記住他做過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