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看著那道殘痕,想起前世沒人追問過一隻酒杯從哪兒來。如今她順著紅砂查下來,德安香鋪只是經過的一站,真正的路或許從內府舊庫延伸出去。
蕭硯川收回名單:“這條線與你今日的事未必有關。”
“那就先記著。”
“你不怕記錯?”
沈昭寧看向封好的舊袋:“怕。所以不急著寫答案。”
夜更深時,長公主府把今日所有送物單重新抄了一份。抄到德安香鋪,書吏發現原單上的車號被水浸過,只剩一個“順”字和半個數字。門房婆子先前說是順車,夥計又說車上掛著順昌木籤,兩處字跡雖非同一人,卻都在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留下了同一個稱呼。
沈懷章讓人把抄本與原單分開儲存,原單不再交給任何管事。錢嬤嬤聽說車號殘缺,主動提出去找當日驗貨的腳行,想把車伕認出來。
“你認識他?”沈昭寧問。
“只見過一次背影。”
“那便不要帶人去認。”
錢嬤嬤不解。
“若你先說出一個名字,後頭所有人都會順著那個名字回憶。”
她愣了愣,低頭應下。
長公主在旁聽見,忽然問:“沈姑娘,你查這些,是為了替自己洗清,還是為了查秋紋?”
水榭裡只剩幾盞風燈。沈昭寧看著那隻封好的香囊,答得很慢:“最初是怕郡主喝下那杯酒。後來秋紋死了,就不能只顧著自己。”
“你可知道,查到最後,未必能護住沈家?”
“知道。”
“那你還查?”
沈昭寧沒有馬上回答。若她停手,前世那些熟悉的結果也許會重新回來;可若她把每一個懷疑都說成確定,沈家也可能先被她拖進漩渦。
“先把今日發生過的事記清。”她說,“往後的禍,往後再擋。”
長公主看了她片刻,命人給秋紋家裡送去銀子,卻不許寫撫卹名目,只說府中侍女病故,待查明緣由再補。薛綰聽見後,第一次沒有嫌母親做事慢。
蕭硯川把順昌記的轉運名單收回袖中:“我讓謝臨去查送貨的車。”
“王爺親自去?”沈昭寧問。
“先查車,再查鋪。”
“德安掌櫃己經不在。”
“不在,鋪子還在。夥計、舊袋、後院竹筐都在。”
他說得簡短,卻沒有把所有事推給別人。沈昭寧想起前世他重傷後再沒出現,忽然覺得那段記憶也許同樣不完整。
“若查到北邊藥料,”她道,“先別驚動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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