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名單說，三年前順昌記改做藥材轉運，曾接過內府舊庫黴損藥料。今日德安香鋪的送物單寫著“順車一輛”，夥計也承認車上掛著順昌木籤。
長公主的臉色沉了下去：“先查車，不許驚動宮裡。”
蕭硯川卻對謝臨道：“順昌記近三個月接過的舊庫藥料，全部查一遍，先查北邊來的。”
沈昭寧聽見“北邊”兩個字，沒有問他為何這樣判斷。她想起杯底紅礫、舊香袋、馬廄碎杯和那名灰衣小廝，幾條線仍有缺口，卻己經不再是單獨的宴席亂子。
沈懷章合上供詞：“德安香鋪後院舊袋全部封存，順昌記今日進出的車與人也查。至於內府舊庫，證據未齊之前，不在卷宗上妄寫。”
“我同意。”蕭硯川道。
沈昭寧看向他：“王爺為何肯幫長公主府查？”
“我查的是藥材，不是府裡。”
“可兩條線己經碰上了。”
蕭硯川沒有否認：“碰上不等於同一件事。”
這句話讓沈昭寧稍稍定下心。她最怕有人因為想要一個漂亮結論，便把今日所有人和所有物件都塞進同一個答案裡。
外頭風吹過廊下，封好的香袋輕輕撞在木匣上。
最開始，她只是想攔下薛綰手裡的那杯酒。如今追著一點紅砂走到這裡，才發現真正需要找的，不只是毒從何來，還有誰在替誰撒謊。
謝臨領命離開，水榭外很快響起馬蹄。車輪印、木籤和近三個月的舊庫藥料，至少要等他回來才能往下判斷。
沈昭寧把舊香袋放回木匣。德安新封下面壓著內府舊印，袋底又有紅砂，可這隻證明袋子曾經走過另一條路，不能證明德安夥計、門房婆子或桂嬤嬤中的任何一人就是下毒者。
“今夜說謊的人不少。”薛綰道，“總不能一個都不抓。”
“婆子隱瞞放人，夥計隱瞞離開後院，都可以按各自的錯處處置。”沈懷章道，“但殺秋紋、動酒杯，是另一回事。”
長公主讓人將兩人分開看守。沈明姝站在人群后，沒有再替桂嬤嬤解釋，只在香袋封匣時看了一眼那半枚舊印。
沈昭寧也在看。
最開始，她只是想攔下薛綰手裡的那杯酒。如今追著一點紅砂走到這裡，才發現真正需要找的，不只是毒從何來，還有誰在替誰撒謊。
而有些謊，是為了脫罪；另一些謊，卻是在替那輛己經離府的車爭取時間。
沈昭寧讓青黛把今日所有時辰重新唸了一遍：巳時末，景舟在東廊見過燈下的人；午時，秋紋進過茶水房；未時，掌櫃離開德安香鋪；申初，所謂內府人取走賬冊。每一段之間都有空白，空白裡可能只隔著一盞茶，也可能隔著一輛己經換過馬的車。
她在紙上畫了三條線，酒杯、香袋和木牌各走各的，最後只在西角門交匯。若把它們強行併成一條，秋紋便會成為唯一的替罪人；若分開去看，真正動手的人反而還藏在門外。
“姑娘，”青黛低聲問，“明日要跟寧王去順昌記嗎？”
“父親不許我出府。”
“那您會聽？”
沈昭寧看著腕上己經淡下去的紅痕：“今日景舟差點死在馬廄，我若還不聽，父親會親自把我鎖在屋裡。”
青黛沒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沈昭寧也彎了彎唇。家裡人還在，父親會訓，景舟會鬧，這些瑣碎的聲音把她從前世的火裡一點點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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